雁門的風,白日裡也是蕭瑟的。
自那日在定戎關中軍大帳議過事,局勢便平靜了下來。
正如謝聿所料,東胡內訌不斷,暫時無力南顧。
叛軍那邊也似在蟄伏,冇再傳來什麼驚人的壞訊息。
難得浮生半日閒。
欽敏郡主是個坐不住的性子,聽聞這大漠深處有一處名為‘赤霞穀’的地界,傍晚時分風蝕巖壁如火如荼,便動了心念,生拉硬拽著謝聿前去。
謝聿喜靜,可架不住欽敏那一雙眼亮晶晶地瞅著他,嘴裡還不住地唸叨著’謝公子自然也該見識天地造化之術‘的歪理。
他也隻能無奈一笑,跟著她出了營。
離了營壘,地形漸變。
黃沙漫漫間,嶙峋怪石拔地而起,如古獸森森,透著股蒼涼野性。
到了難行處,欽敏便讓夜歌守著,自己與他並肩緩步前行。
謝聿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長衫,外罩一層狐裘披風,在這漫天黃沙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清貴得讓人移不開眼。
“小心腳下。”
謝聿的聲音低沉悅耳,被風一吹,有些散。
欽敏今日特意換了利落的胡服,袖口收,腰間束著暗紅蹀躞帶,更顯姿拔。
挨著謝聿的手臂,覺到那隔著料傳來的溫,心頭莫名有些發燙。
“這地方真奇!”
指著遠如刀削般的山崖,興道,“你看那塊石頭,像不像一隻展翅的鷹?”
謝聿順著的指尖看去,溫聲道:“像。那是大漠的雄鷹,也是守護邊關的衛士。”
欽敏側頭看他。
夕的餘暉灑在他側臉上,將他那原本清冷俊的麵容鍍上了一層暖金的暈。
他的睫很長,垂下時會在眼瞼投下一小片影
欽敏郡主看得有些出神,腳下忽然踩到一塊鬆的碎石。
“哎喲———!”
子瞬間失衡,重心向後倒去。
慌中想去抓什麼,卻隻帶起一把枯草。
“郡主!”
謝聿反應極快,下意識伸手去撈。
可欽敏這一摔極重,順著陡峭的坡道便滾了下去。
那坡下是一道乾涸多年的山溝,遍佈著荊棘與碎石。
“謝聿!”
欽敏驚呼一聲,緊接著便是天旋地轉。
磕碰、摩擦,尖銳的石子劃破了衣衫,也在肌膚上留下了火辣辣的痛楚。
好在那坡度雖陡,卻不算太長。
幾息之後,她終於停了下來,被一叢灌木堪堪擋住。
“冇事吧?”
上方傳來謝聿略顯急促的聲音,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從容,多了幾分緊繃。
欽敏疼得齜牙咧嘴,掙紮著想要坐起,卻牽動了手背上的擦傷,倒吸一口涼氣:“冇事……就是丟人丟大發了!”
上麵傳來一陣悉索聲。
緊接著,一道身影竟也不顧路滑,快步衝了下來,衣袂翻飛間,帶起一陣黃沙。
欽敏大驚失,連忙喊道:“謝聿!坡陡路,小心些!”
話未說完,謝聿已經到了麵前。
他白袍上沾染了塵土,髮髻也微,額角甚至滲出了一層薄汗,顯然這一路下來並不輕鬆。
但他本顧不上這些,一把扶住的肩膀,目急切地在上巡視:“傷在何?”
欽敏愣愣地看著他。
這還是第一次見謝聿如此失態。
平日裡他總是雲淡風輕、泰山崩於前而不變的樣子,可此刻,他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裡,卻寫滿了實實在在的驚慌與關切。
“我……我冇事。”
欽敏有些不好意思地了手,“就是胳膊和蹭破了點皮。”
謝聿冇說話,直接捉過的手腕。
隻見那原本皓白如玉的手腕上,橫亙著幾道痕,殷紅的珠正往外冒,在白皙的襯托下目驚心。
再看肩頭,原本利落的胡服襟被荊棘掛爛了,出裡頭雪白的中,大片細膩的暴在空氣中,鎖骨下方也添了幾道刺目的劃痕。
謝聿的眸驟然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