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計雖險,勝算卻十拿九穩。
“毛厲領兵往夔州馳援,如今鎖喉關不過是座空城。就算他們瞧出端倪,也抽不出半分兵力來攔!”
“哈哈!說得是!出發前紀宗主就吩咐過,不必纏鬥!那蘇景熙早成了枯骨,咱們隻管回東胡領賞便是!”
“哼,說到底,這爛攤子都是紀薄傾自己惹的。若非他疏忽大意,邦王怎會殞命?咱們又何須拿性命來搏這一戰?”
“噤聲!這話在兄弟間說說罷了,莫要再提。若是被那位知曉,咱們都冇好果子吃……”
“正是!那幾個被派去走山路引開注意力的,不就是因先前反對於穆發兵,得罪了紀薄傾?咱們能活著回去,已是萬幸,其餘的休要多言。”
他們心裡跟明鏡似的,那路人馬,不過是去送死的。
這話一齣,眾人都安分下來——比起那些枉死的,他們既能活著回去,還能領賞,簡直是賺翻了。
一人伸手指向前方,朗笑:“諸位請看,右前方那山後二十裡,便是鎖喉關!過了這隘口,咱們便棄船返程!”
此處是鎖喉關下的窄河道,兩側山壁陡峭,水流曲折。
過了這片地界,不消多時便能踏入東胡境內。
屆時,就算毛厲察覺不對,也追之不及了。
眼看山勢漸合,河道愈窄,離東胡越來越近,眾人臉上都露了興奮期盼之色。
為首的將領放聲大笑:“此地風甚佳,風又清冽!來人,取酒來!我與諸位痛飲一番!”
很快有兵卒抬來兩隻酒甕。
有人遲疑道:“將軍,咱們尚未東胡地界,還是謹慎些,這酒不如待到……”
“怕什麼!”那將領一掌拍開酒封,“難不他們長了天眼順風耳,竟能在此設伏——”
咻——嗤!
一支弩箭疾如流星,瞬間至!
眾人隻覺眼前寒一閃,利刃破的聲響傳來,幾點珠濺在船板上!
跟著,便是一聲悶響!
嘭——!
方纔還抱著酒甕意氣風發的將領,雙目圓睜,眉心湧如注,直倒了下去!
酒甕碎裂,酒水淌了一地。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驚得魂飛魄散。
“有埋伏!”
旁一名濺了的兵士終於回神,失聲驚呼!
未等眾人反應,黑鐵弩箭便如暴雨,自上空傾瀉而下!
嗖嗖嗖——!
“結陣!防!”
“他們在右側山頭!那箭是——”
噗噗!
話音未落,接踵而至的箭羽已穿甲板上數名兵士的膛。
剎那間,慘連連,眾人紛紛倒地。
更有甚者直接墜水中,水將河水染得猩紅。
但真正讓他們手足無措的,還不止這些——
“起火了!”
驚恐的喊聲響起,不知何時,數支燃火的箭羽落在船,瞬間引燃了滿地酒水。
等他們回過神,火勢已借風勢蔓延,半個船頭都被火海吞冇!
“快救火!晚了就完了!”
後方的兵士見狀魂飛魄散——他們的船一艘挨著一艘,首尾相連!
頭船若是燒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可一切,都遲了。
頃刻間,巨石與擂木從山頭滾落,眨眼便將河道隘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船隻本就擁擠難行,此刻前路被封,竟成了甕中之鱉,隻能被山上的人肆意攻殺!
他們進退兩難,隻能眼睜睜看著火勢越燒越旺!
“咱們中了計了!”
滿臉是血的偏將強忍劇痛,抬頭望去。
山林密不透風,根本瞧不見人影。
唯有一麵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旗上那鬥大的“蘇”字,紅如凝血!
“厲?不可能!他明明在夔州,怎會搶先一步在此設伏?”
淒厲的哀嚎與痛哼聲此起彼伏,可他們至死都想不明白,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們隻知道——今日這一戰,他們徹底栽了!
……
山頂之上,苦等多日的兵士們齊聲歡呼。
他們早已備妥了弩箭、火油,甚至連投石的機括都費儘心力搬了上來。
這一刻,所有的忍與付出,都換來了回報!
“將軍料事如神!說他們會走此路,果真來了!”
“這下真是往死裡打了!哈哈!他們在明,咱們在暗;他們在下,咱們在上,就算人數是咱們數倍,也隻有捱打的份!”
“不枉咱們在這守了這麼久!”
“快!繼續攻!火已經燒起來了!”
眾兵士皆做了偽裝,臉上塗了泥,上裹了草,活像山林裡的野人,瞧著狼狽又消瘦。
在山上蟄伏的這些日子,為了蔽行蹤,他們連火都不敢生,了便啃口乾糧,是熬到了此刻。
可此刻,他們個個神抖擻,眼中四!
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是個年。
他披鎧甲,上沾了草屑泥土,眉眼鋒銳,帶著幾分桀驁不馴。
隻是慘白乾裂,還滲著,瞧著竟有幾分大病初癒的孱弱。
著山下的混景象,他挑眉一笑。
“可惜了,費這麼大功夫來殺我,終究是竹籃打水。”
他左手攥佩劍,右手按在口。
那裡的玄鐵錦囊早已空空如也,可他依舊帶著,隻是這般,便足以讓他心生勇毅。
他目掃向山下,眼神冷冽如冰。
“既然來了,那就……別想走了!”
“好好送他們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