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歡輕點螓首,“略知一二。”
欽敏郡主見她神色淡然無波,似是全然未將此事放在心上,不由好奇追問:“你也聽聞了?那、那你……竟無半分心緒波動?”
此事關乎江山社稷根基,一旦鬨大,必是朝野震動、風浪迭起。
屆時上至王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誰也難逃波及。
欽敏郡主雖說是被迫留居帝京,可在此地蹉跎數載,終究是生出了幾分情愫。
她實在不願見這盛世繁華,落得個分崩離析的下場。
可如今這局勢,儼然已是脫韁野馬,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狂奔而去。
“我之見地,又有何乾係?”蘇歡反問,語調平緩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欽敏郡主一怔,一時語塞。
“更何況,新帝登基不過數日,這般流言便已傳遍帝京街巷,郡主以為,此事當真簡單?”
欽敏郡主聞言,腦中豁然清明,先前的混沌瞬間散去。
“你是說……”
“朝堂權柄角逐,向來如此腥風血雨。”蘇歡輕搖玉簪,眸光流轉,“郡主不必太過憂心。”
於某些人而言,這是最後的背水一戰,自然要拚儘全力博一把。
可於旁人來說,這不過是一場彩紛呈的大戲。
隻需靜坐觀之、靜待結局便是。
欽敏郡主隻覺心頭豁然開朗,看向蘇歡的目卻愈發覆雜。
“蘇二小姐,你……當真是與眾不同。”
蘇歡挑眉,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哦?何不同?”
“你當真對這樁事毫不在意?或是說……對那最終的結局,全然無所謂?”
欽敏郡主難得這般謹慎,每一個字都斟酌再三。
姬修確定繼位的那一夜,魏刈也在現場。
滿朝文武皆心知肚明,這便是丞相府的立場!
若是後續再生變故,那……
以蘇歡與魏刈的關係,絕無可能真正置事外。
可臉上,卻看不到半分擔憂之。
蘇歡眼尾上挑,笑意漸濃:“好戲既將開鑼,自當靜心欣賞。”
蘇歡並未在尚儀府久留,不多時便帶著蘇芙芙回了丞相府。
街上店鋪大多閉門戶,行人寥寥,著幾分冷清。
未曾想剛踏府中,便有家僕匆匆來報,說有客人到訪。
蘇歡微微一怔。
這般時辰,何人會登門?
很快,的疑便有了答案。
瞧見前廳那道悉的影,蘇歡眸中閃過一瞭然,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褚伯,今日怎得有空,來我這丞相府坐坐?”
褚伯轉過,臉上也出幾分笑意:“二小姐先前曾說,春日帝京風正好,閉門不出未免可惜。我本想去流霞酒肆見識一番,誰知竟是關了門,思來想去終究不甘,便索直接登門了。若有唐突之,還二小姐海涵。”
“褚伯說笑了。”
蘇歡緩步走廳中,目在他上的義肢掃過,語氣關切:“這副仿生肢用著還順手?若是有何不適,儘管告知於我,我再為你修改。”
褚伯低頭看了眼上的義肢,慨笑道:“比椅便捷多了!我今日前來,也是特意來道謝的。若非二小姐妙手仁心,我怕是這輩子都再無站立之機。”
這是他第一次佩戴義肢出門,先前霍鈞陪同之時,皆是推著輪椅。
今日他特意換上,便是為了當麵感謝蘇歡。
蘇歡讓小桔回房歇息,又吩咐丫鬟取來一壺珍藏的醉流霞,親自為褚伯斟了一杯。
“近來瑣事繁多,想來褚伯也有所耳聞,讓你白跑一趟實在過意不去。這是府中自留的佳釀,酒肆雖關了門,但願這一壺能不負你的期待。”
褚伯端起酒杯,深深吸了一口,馥鬱清冽的酒香縈繞鼻尖,令人心醉。
他眼中滿是讚歎:“好酒!”
淺酌一口,回味良久,才嘆道:“我已有多年未曾沾酒,如今能飲上這般佳釀,也算是了卻一樁心願。”
蘇歡又為他斟滿酒杯,笑道:“這不過是其中一種罷了,褚伯若是喜愛,日後流霞酒肆重開,我親自為你作陪。隻是……怕是要勞你多等些時日了。”
她說著,給自己倒了一杯清茶,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麵的茶葉,緩緩道:“新帝剛登基,朝中事務繁忙,再加上近日鳳王之事,怕是要耽擱些時日才能重開。”
褚伯的酒杯剛送到唇邊,聞言動作一頓。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蘇歡一眼,問道:“竟要這般久?”
“正是。”蘇歡淺啜清茶,潤了潤嗓子,無奈搖頭,“此等時節,稍有風吹草動便可能引發禍端,我們行事自然要格外謹慎。”
褚伯半開玩笑道:“流霞酒肆乃是二小姐的產業,以二小姐的身份與手段,還會懼這些?”
“自然會。”蘇歡微微一笑,神坦誠,“外人隻瞧見我們表麵風,其中的艱辛,卻不足為外人道也。我姐弟幾人在帝京毫無基,行事不得不步步為營、小心翼翼。”
褚伯深深看了一眼。
“既如此,二小姐當初為何還要費那般大的力氣救我?”
他說著,放在膝上的手無意識地過義肢。
掌心之下的義肢質地堅,膝蓋連線卻彈極佳,最大程度減輕了對殘肢的。
雖不及常人的腳靈活,卻也能讓他重新站起來了。
這份恩,他銘記於心,冇齒難忘。
“我說過,當初褚伯曾幫過我,這些不過是我的回報,理所應當。”蘇歡淡淡說道。
褚伯一時不知該如何迴應,隻得再次飲儘杯中酒。
蘇歡看了眼他空空如也的酒杯,笑著勸道:“褚伯剛痊癒,飲酒還是適可而止為好。”
褚伯握酒杯,心中緒翻湧。
他能活到今日,已然是萬幸。遇到蘇歡之前,他從未想過,這輩子還能重見天日。
更未曾想,能像尋常人一般,在此對飲閒談。
彷彿從前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從未發生過。
“其實……”
褚伯剛要開口。
“姐姐!”
一道悉的聲音忽然從門外傳來。
蘇歡起走到門口,見是蘇景逸,不由好奇:“景逸?你不是去太學了嗎,怎得這時候回來了?”
蘇景逸神匆匆,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我——”
他剛要開口,便瞧見了廳中坐著的褚伯。
“這位是……”
“先前診治過的一位病人,今日特意登門道謝。”蘇歡言簡意賅,一邊說,一邊仔細打量著蘇景逸的神,“出什麼事了?”
能讓蘇景逸如此失態,想必不是小事。
果然,蘇景逸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不知從何傳出的流言,說……今上得位不正,對兄弟手足趕儘殺絕,實在有失仁君之道!太學眾多學子已然齊聚太極殿外,群激憤,要求釋放王,徹查先皇駕崩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