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歡指尖凝勁,銀針刺破掌心的剎那。
一團暗紅血霧轟然彌散,轉瞬消弭無痕。
冷翼疾步上前,遞過一方雪色錦帕。
蘇歡拭去指上血漬,淡聲道:“好了。”
帳內霎時靜得落針可聞。
欽敏郡主眸中滿是驚色,指著地上殘留的血痕,“這、這竟是……”
“軟骨蠱。”鎮北侯語氣篤定,再看向蘇歡時神色複雜,“蘇二小姐醫術當真出神入化。”
方纔蠱蟲被逼出的瞬間,他隻覺胸口重壓驟消。
先前那種窒悶虛弱的感覺,竟在彈指間煙消雲散。
他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蘇歡已徹底根除了他體內的蠱毒隱患!
聞聽此言,欽敏郡主喜不自勝,一把攥住蘇歡的手腕:“當真?此話當真?”
那豈不是說,父王的身子再也無需擔憂了!
蘇歡唇畔勾起一抹淺笑:“說起來,倒是巴戊對你心存忌憚,不敢下死手,隻種了這易除的小蠱。若是換了烈性蠱毒,我也難有把握。”
欽敏郡主歡喜得直跺腳,連連道謝:“太好了!歡歡!多謝你!此番大恩,我必記掛終生!”
起初本冇抱多希,隻想著偌大帝京,若連蘇歡都束手無策,便再無旁人可求。
誰知蘇歡竟真的辦了!
這可是了卻了心頭最大的一樁心事!
蘇歡被晃得微微失神,見這般雀躍,角也揚起一抹和的弧度。
“還有藥膏。”
蘇歡抬了抬下,出聲示意。
“景逸,將那瓶金瘡藥取來給鎮北侯。”
蘇景逸應聲上前,從案邊錦盒中取出一個青釉小瓶。
蘇歡解釋道:“剛纔事出急,隻得用這急法除蠱,還海涵。掌心傷口,每日敷藥一次,三日後便可痊癒。”
鎮北侯自然不會計較,這點皮傷於他而言不值一提。
但蘇歡的周全之意,他儘數收下。
“既如此,那我便卻之不恭了。”
說罷,鎮北侯自行敷上藥,用備好的白綾纏好掌心。
傷口已然止,除了掌心的白綾略顯惹眼,其餘竟看不出毫異樣。
鎮北侯凝視著自己的手掌,心緒翻湧。
他再度向蘇歡,見已將案上之收拾妥當。
不過片刻功夫,蘇歡作行雲流水,連蘇景熙、蘇芙芙幾人也配合默契,彷彿演練過千百遍一般。
蘇歡無意間抬眸,撞見他探究的目,輕笑解釋:“從前在清河鎮開醫館時,他們幾個常來打下手,早已習慣了。”
鎮北侯回過神,緩緩頷首。
直到此刻他才發覺,自己對蘇歡的瞭解實在太少。
她的身上彷彿藏著無儘秘密,如同一本永遠讀不完的奇書。
也難怪她身邊的人,個個都這般出色。
有這樣一位標杆在前,便永遠不會迷失方向。
“蘇二小姐屢次施以援手,大恩不言謝,本侯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
這又欠了她一個天大的人情。
蘇歡偏過頭,語調輕快自在:“舉手之勞罷了,何足掛齒。侯爺手握雁門郡兵權,邊疆不可無你。何況,欽敏郡主是我摯友,為她做事,本就是分內之事。”
欽敏郡主在一旁聽得眉飛色舞,若有尾巴此刻怕是早已翹到了天上去。
“那是自然!我看中的朋友,定然是天下第一等的厲害人物!父王,您這次可真是沾了我的光!”
她說著,又興沖沖地看向蘇歡:“歡歡,你剛纔的動作實在太利落了!半點猶豫都冇有,一下就將那蠱蟲滅了!太厲害了……我看就算是更厲害的蠱毒,你也能輕鬆化解!”
“那倒未必。”蘇歡挑眉,“巴戊不過學了些皮毛,技藝不精,我方能應對。若是換成紀薄傾……便是我,也不敢打包票。”
聽到這個名字,欽敏郡主瞬間斂了笑意,柳眉微蹙:“說起此人……倒真是個棘手的麻煩。”
與蘇歡四目相對,正道:“他這次也會來帝京,聽聞是為了戊而來,但……歡歡,你覺得他與覃中蠱之事,會不會有關聯?”
蘇歡愣了一瞬,下意識看向鎮北侯。
先前隻與謝聿聊過紀薄傾要來帝京,可聽欽敏郡主的語氣這般肯定,想必是得了確切訊息。
果然,鎮北侯點頭證實:“明日,東胡使團便會抵達帝京,紀薄傾就在其中。”
他自然有渠道探知這些訊息。
畢竟,明麵上雲城之戰便是他率軍指揮。
後續與東胡的涉,尤其是戊的置之事,自然也由他負責。
蘇歡沉片刻,搖了搖頭:“此事我也不知。今日姬帝親自審訊覃,可他始終緘口不言。”
“冥頑不靈!”
欽敏郡主怒哼一聲:“有人給他下蠱,分明是想將他當傀儡控!能用這般下三濫手段對待下屬的,能是什麼好人!?偏偏覃還這麼死心眼!都到了這般地步,依舊對他背後之人忠心耿耿!我實在想不通!”
不是說秦錚是覃唯一的兒子嗎?
不是說覃為了救兒子,冒險宮覲見了嗎?
這些可都是實打實的事實!
可為何到了關鍵問題上,覃卻如此固執?
“難道在他心中,那位主子竟比他自己、比他的親生兒子還要重要嗎!?”
就算是死,也比這般僵持著要好得多吧?
鎮北侯陷沉思:“我從前與覃有過集,他看起來……不像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可若他當真如此忠心,他背後之人又何必多此一舉?”
蠱毒能控生死,可如今覃分明連自己的命都不顧了,這蠱毒的存在……豈不是顯得有些可笑?
蘇歡垂眸,端起案邊涼的清茶抿了一口,才若有所思地笑道:“或許……連他那位主子,也未曾料到他竟這般忠心吧?不知他主子知道今日之事後,是否願意出手相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