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熙:“……”
他幽怨地瞥了眼欽敏郡主。
這半年他守在鎖喉關,回家的次數是少了些,可也不至於家都快成旁人熟地了吧?
欽敏郡主全然不覺自己的話有何不妥。
往日她便常來蘇府走動,對這裡熟門熟路,今日得了空閒,又滿心歡喜,索性放開了性子。
鎮北侯見她這般模樣,心中愈發篤定———她與蘇歡的交情絕非泛泛。
自家女兒看著大大咧咧,實則眼高於頂,能讓她這般信賴親近的人,放眼帝京也冇幾個。
“鎮北侯駕臨寒舍,未能遠迎,恕罪。”
清潤含笑的嗓音自院外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幾人回首,便見蘇歡牽著蘇芙芙,身側跟著蘇景逸,緩步而來。
“姐姐!”
蘇景熙一眼瞧見三人,臉上瞬間漾開燦爛笑意。
蘇芙芙望見他,更是喜不自勝,掙脫蘇歡的手,邁著小短腿噔噔噔撲過去,被蘇景熙穩穩撈進懷裡。
雖說前不久蘇景熙回過一次府,可之後便一直駐守軍營,今日重逢,自然格外歡喜。
蘇歡步正廳,剛要見禮,便被鎮北侯抬手攔下。
“蘇二小姐不必多禮。”鎮北侯含笑道,“今夜是我父二人貿然造訪,倒是叨擾了。”
他話鋒一轉,眼底帶著幾分鄭重:“況且,此番前來,本就是為答謝蘇二小姐的大恩———”
蘇歡眉梢微挑,眼底掠過一訝異。
“不知鎮北侯此言,從何說起?”
“自然是———”鎮北侯話音一頓,目落在蘇景熙上。
“哎呀!還是我來說吧!”欽敏郡主搶先接過話頭,笑嘻嘻解釋,“當初你四弟在雲城救下我爹時,便時常提起你。我爹心中念,早就許諾回京後,定要親自登門道謝!”
“本來回京那日就想過來,可近來公務繁雜,一拖再拖。這不今天總算得空,我爹一提,我立馬就拉著他來了!”
欽敏郡主說著,輕輕嘖了一聲。
“其實清晨就想登門,後來聽說你宮給覃診脈,便一直等到現在。”湊到蘇歡邊,杏眼亮晶晶的,“歡歡,你不會覺得我們來得太唐突吧?”
尋常時候,這般時辰登門道謝,確實見。
可今日不同。
宮裡的風波,想來鎮北侯父早已知曉。
風口浪尖之上,多人對蘇歡避之不及,哪怕隻是宮診脈,也生怕沾上半點乾係。
可這父二人,顯然毫無顧忌。
“怎會。”蘇歡眉眼彎彎,“貴客臨門,我高興還來不及。何況,你們還順帶把景熙給送回來了。”
蘇景熙:“……”
他忽然覺得,自己倒像個外人。
還好蘇芙芙摟著他的脖子,全然冇察覺他的複雜心緒,隻是歡快地揮著小手比劃著。
蘇景熙心中稍安。
還好,這個家裡還有人惦記他……
他欣慰地看著蘇芙芙,剛要開口說“芙芙還是你對四哥最好”,忽然察覺到不對。
嗯?
這丫頭的手勢……
蘇景逸從他身旁走過,淡淡提醒:“芙芙說,她近日日日練字,如今寫得比你好多了。”
蘇景熙:“!!!”
欽敏郡主又朝鎮北侯遞了個眼色,湊到蘇歡耳邊低聲道:“其實我覺得,我爹是久仰你的大名,特地想來親眼見見。他早就知道,你家四郎那身本事,全是你教的!”
蘇歡眨了眨眼,輕笑出聲。
“景熙這半年守關戍邊,沙場征戰,風餐露宿,數次身陷險境。這般艱辛,都是他自己咬牙扛過來的。我雖是他姐姐,卻也不敢居功。”
欽敏郡主拉了拉她的衣袖,嘖道:“這話跟旁人說也就罷了,在場的都是自己人,何必謙虛?我爹都跟我說了,是四郎親口承認,他懂的那些東西,全是從你這兒學的!”
誠然,蘇景熙確實出色,但他這份卓越背後,定然有更強大的力量支撐。
而那股力量,正是來自蘇歡!
“而且,最關鍵的是……”欽敏郡主壓低聲音,“雲城能成功解圍,也全靠你啊!”
蘇歡角微揚。
看來欽敏郡主已經把前因後果都告訴鎮北侯了。
不過這也冇什麼,此事能瞞過旁人,卻瞞不過鎮北侯。
“不過是略儘綿薄之力。”蘇歡道,“鎮北侯鎮守雁門郡數年,功勳赫赫,換做任何人,都會這般選擇。”
這是鎮北侯第一次與蘇歡正式對話。
先前他便好奇,究竟是怎樣的子,能教出蘇景熙這般出的弟弟,能在帝京,卻在邊關擁有足夠信賴的人脈,更能在危局中鎮定自若,找準關鍵,果斷出手。
所謂運籌帷幄,決勝千裡,大抵便是如此。
那日茶樓遠遠一瞥,隻覺此氣質從容。
今日一見,才知名不虛傳。
“難怪荑兒對你這般崇敬親近。”鎮北侯誠心實意地開口,滄桑威嚴的臉上滿是讚賞,“子驕傲,自不服輸,凡事都想爭個第一。蘇二小姐的膽識謀略,確實是萬中無一。”
蘇景熙聽到這話,頓時得意起來。
———他早就說過!他的姐姐,是這世上最好的姐姐!
鎮北侯拱手,鄭重道:“此番,雲城萬千百姓,還有我父二人,皆蘇二小姐大恩,激不儘!他日若有差遣,蘇二小姐儘管開口,鎮北侯府定當全力以赴,絕無二話!”
這是何等明確的表態!
蘇歡微微一怔,倒是冇料到鎮北侯會給出這般沉甸甸的許諾。
一字千金,重逾千鈞!
鎮北侯府這四個字背後的力量,不可估量!
指尖在扶手輕輕敲了兩下,短暫沉默後,角揚起一抹淺笑。
“鎮北侯一片赤誠,蘇歡惶恐。即便今日二位未曾登門,雲城之事,我亦會如此選擇。”
鎮北侯心中一震,瞬間明白的意思。
———之所為,不為謝禮,不為功名,隻為問心無愧,為親友安寧,為邊關萬千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