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顏大人———”
張總管瞥見這變故，瞳孔驟縮，下意識抬眼望向禦座上的姬帝。
“陛下！顏大人似是猝然暈厥了！”
姬帝抬手揮了揮，語氣淡漠得不起一絲波瀾：“傳孫禦醫來。”
張總管秒懂聖意。
這話裡的門道，分明是不肯放顏覃離殿！
他忙躬身應諾，轉身疾步而去，袍角帶起一陣風。
秦錚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好不容易盼來根救命稻草，冇等開口求援，人先昏死過去？
這、這還怎麼破局！？
“表叔！表叔！”
他掙紮著要撲過去，卻被暗影衛死死按在原地，鐵鉗般的力道讓他半分動彈不得。
裴硯秋暗自鬆了口氣，臉上卻堆起焦灼之色，聲音急切：“顏大人怎會突然暈厥？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可如何是好？”
裴承衍終於抬眼瞥了他一下，語調平淡無波，卻帶著刺骨的涼意：“陛下已傳醫，想來無礙。倒是……勇毅侯方纔還說與大人淺薄，此刻怎的如此急切？”
“你——”
裴硯秋語塞，猛地甩袖，擺出一副正氣凜然的模樣：“即便同朝為，也該有幾分同僚之誼！眼見他這般景，若袖手旁觀，豈不了冷之徒？”
裴承衍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角勾起一抹譏誚：“哦？倒是我錯看了勇毅侯的重重義？”
“重重義”四字，他說得慢而清晰，每個字都裹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嘲諷。
裴硯秋臉瞬間鐵青。
整個帝京誰不知他與裴承衍早已恩斷義絕？
裴傅死後，他襲爵的第一件事，便是將裴承衍逐出勇毅侯府！
對親弟弟尚且如此絕，怎配談“重重義”？
裴承衍這話，分明是暗指他與覃有不可告人的乾係！
換做平日，裴硯秋早已厲聲斥責，可此刻在明昭殿，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造次。
唯有裝作未聞，死死攥袖袍，強下心頭怒火。
可裴承衍偏不肯罷休。
他瞥了眼倒地不起、口角溢、雙目閉的覃，拱手朗聲道：“陛下，大人病瞧著凶險，若能請蘇二小姐前來，或有轉機？”
裴硯秋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瞳孔驟，失聲驚呼：“蘇二小姐？”
他竟要請蘇歡宮！？
不知為何，聽到這名字，裴硯秋心底驟然升起一強烈的不安。
先前在勇毅侯府，那沉靜從容的模樣，如同烙鐵般刻在他腦海。
蘇歡若是真來了……指不定又要生出什麼變數！
他當即開口阻攔，語氣帶著幾分急促：“陛下已傳孫醫，你這番話，莫非是質疑太醫院諸位大人的醫？”
裴承衍淡淡迴應，語氣不卑不：“蘇二小姐的醫，帝京百姓有口皆碑。陛下的命亦是所救，此刻請前來，不過是多一層保障。怎麼，勇毅侯對此事，為何如此牴？”
“我冇有！”
裴硯秋氣得太突突直跳，眼向座之上，心底暗自苦。
誰不知姬帝的命是蘇歡救的，他怎敢當麵詆譭太醫院？
“我隻是覺得，此舉未免小題大做——”
“怎會是小題大做？”
裴承衍截斷他的話，聲音陡然拔高幾分，擲地有聲：“其一，大人乃朝廷命；其二，他與秦錚匪淺，或能從他口中套出些許線索。無論如何，當務之急是保住他的命。勇毅侯莫非有比蘇二小姐更合適的人選？”
“我——”
裴硯秋啞口無言，心中恨得牙癢癢！
這裴承衍自小伶牙俐齒，就算無理也能攪三分！
往日他還能以兄長身份壓製，如今卻……
察覺到殿中凝重的氣氛，以及禦座上姬帝淡漠的目光，裴硯秋隻能硬生生嚥下這口氣。
“我並無此意！”
姬帝沉吟片刻，頷首道：“承衍所言有理。來人，速請蘇二小姐入宮。”
張總管當即應聲：“遵旨。”
姬帝側頭，低低咳嗽了兩聲，眉宇間染上幾分倦意。
“朕有些乏了，待蘇歡到來，診視過顏覃的情況，再議不遲。”
裴硯秋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
這意思，姬帝竟要暫停審問，專等蘇歡前來！？
“陛下，這萬萬不可——”
他下意識出言反對，話未說完，便對上姬帝淡漠掃來的目。
那目涼颼颼的，帶著帝王特有的威，讓他心頭一。
“怎麼，勇毅侯覺得不妥？”
裴硯秋脊背一寒，渾僵，額角滲出冷汗，艱開口：“微臣、微臣……並無異議，陛下龍為重。”
姬帝這才收回目，在張總管的攙扶下起，往偏殿歇息去了。
殿中再度陷沉寂。
場麵說不出的荒唐。
座空空，偌大的明昭殿，隻剩跪在地上傻眼的秦錚，失魂落魄的於穆，分列兩側的裴硯秋與裴承衍。
還有那人事不省的覃。
著這一幕，裴硯秋臉上早已冇了，指尖冰涼。
事怎麼會變這樣！？
裴承衍神淡然，氣定神閒地立在原地，彷彿一切儘在掌控。
裴硯秋左顧右盼，滿心惶惶，如坐鍼氈。
他猜不裴承衍為何突然舉薦蘇歡，可他清楚，這兩人本就是一夥的！
蘇歡若是來了，還不知要掀起什麼風浪？
慌、張、忐忑……種種緒在裴硯秋心頭翻湧。
最終，他的目再次落在覃與秦錚上，眸底閃過一狠。
若是這兩人，此刻便死在這明昭殿……
所有的麻煩，不就都煙消雲散了！？
蘇歡接到傳召時，剛將最後一片續斷晾曬完畢，小心翼翼裝藥囊。
了指尖的藥屑，回頭時，烏潤的眸中帶著幾分訝異：“大人暈厥了？”
匆匆趕來的宮人抹了把額頭的汗，語氣急促：“是啊！說是在陛下跟前奏對時，突然嘔昏死過去！陛下已傳孫醫前往明昭殿，卻仍不放心，特請蘇二小姐前去一診。”
蘇歡恍然頷首，眸中閃過一思索：“倒是巧了，前幾日我剛為大人診過脈，對他的病症略知一二。家中正好無事，那便即刻吧。”
說罷，側衝著蘇芙芙招了招手。
蘇芙芙立刻放下手中整理的藥包，小跑過來，乖巧地接過手中的續斷，歸對應的藥格。
———幸好姐姐今日隻曬了這點藥材，時辰倒是剛剛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