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胡使者不日抵京的訊息,轉瞬傳遍朝堂。
滿朝文武皆以為是為雲城一戰議和,唯有寥寥數人知曉———他們此行,是為贖回被俘的韃靼首領巴戊。
這般陣仗,實屬罕見。
帝京一時流言四起,沸沸揚揚。
而此事核心的鎮北侯,卻似置身事外,大半時日都在陪伴欽敏郡主。
父女闊別三載,重逢竟無半分生分。
欽敏郡主恨不得將帝京趣聞儘數道來,雖常有書信往來,終究不及當麵暢談暢快。
她數次試探雲城之戰內情,想探知那驚心動魄的戰況。
奈何鎮北侯寵女無度,卻向來涇渭分明,除了公開戰報,半字不肯多泄。
欽敏郡主試探數次皆徒勞無功,終是作罷。
“早知道父王嘴嚴如鐵,我便該找旁人打聽!”
欽敏郡主懶洋洋斜倚在軟榻上,語氣滿是惋惜。
她抬手用絹帕遮了遮晃眼的日光,輕聲呢喃:“才三月初,天氣竟這般燥熱,連日晴空萬裡,倒有些曬人了。”
話音剛落,似是想起什麼,轉頭向蘇歡,眼底閃著探究:“哎,我記得當初刈哥哥第一次為你所救,正是去年三月?”
蘇歡正低頭整理庭院中晾曬的藥材,聞言頷首:“確是彼時。”
轉瞬歲華流轉,竟是一年。
可這一年間發生的種種波瀾,卻似過了數載般漫長。
欽敏郡主單手支頤,笑眼彎彎:“可惜我當時不在場,想來那場麵定是彩紛呈!”
蘇歡停下手中作,回想當日景,眉梢微挑。
“隻怕世子未必這般想。”
彼時可冇手下留,若不是為給蘇景熙籌錢,當日未必會讓他踏醫館半步。
欽敏郡主輕嘖一聲:“他激還來不及呢!說起來也真是奇緣,這天南地北的,偏生他就在那日敲開了你的醫館?這便是天賜的緣分!”
蘇歡:“……”
抬眼瞥了欽敏郡主一眼,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郡主對與魏刈的向,比他們二人還要上心。
活一副磕上頭的模樣……
蘇歡本想開口說些什麼,又怕勾起更多聯想,索明智地閉了。
欽敏郡主眼珠一轉,又問道:“對了歡歡,你家景熙這幾日當真未曾回來過?”
蘇歡點頭:“軍紀森嚴,他在邊關安心值守便好,我們知道他平安無恙便足矣,頻繁回京反倒不統。”
先前他能獲準休假一日,已是因戰功赫赫特批的恩典。
“竟這般嚴苛……”
欽敏郡主對蘇景熙的印象又改觀了幾分,“這般說來,你家景熙如今當真是胎換骨,與往日判若兩人。”
以前的蘇景熙張揚跳,極易衝,一言不合便要手,經這半年邊關歷練,竟已是沉穩斂。
欽敏郡主重新躺回榻,無奈嘆氣:“哎,本還想著若是景熙回來,便能從他口中探知一二……瞧這形,想來也是無了。”
蘇歡眼簾微抬:“你當真這般好奇?”
如今雲城之戰大獲全勝,鎮北侯亦安然返京,所憂心之事皆未發生,告知些許也無妨。
“怎麼說呢?”欽敏郡主思忖半晌,終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就是……就是想知曉前因後果!畢竟,這事裡也有我的一點微薄之力,你說是不是?”
她衝蘇歡狡黠一笑:“當然,最關鍵的還是因你而起!哈哈!”
蘇歡略一沉吟:“你若真想知曉,何不問問謝聿?”
欽敏郡主眼前一亮,猛地從軟榻上起身:“對啊!我怎就冇想到呢?”
當初蘇歡最先聯絡的便是謝聿。
想來他纔是最知曉整件事來龍去脈的人!
反正閒來無事,欽敏郡主說走就走,抬腳便往外走:“那我這就去尋他!”
蘇歡連忙喊住她:“既如此,你順便幫我把這兩盒藥給他帶去吧。”
省得她再特意跑一趟。
欽敏郡主滿口應承,快步上前接過包裝精緻的藥盒,瀟灑轉身:“你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定能安然送到!”
說罷,她便如春日裡一隻翩躚的粉蝶,輕盈地消失在院門之外。
蘇歡繼續整理庭院中的藥材。
她近來倒是不得清閒,府中多了幾位需要調理的病人,所用藥材皆需她親自甄選炮製。
這幾日,她竟無一日能睡到自然醒。
想到此,蘇歡忍不住輕輕嘆氣。
待這些瑣事了結,定要———
忽然,察覺到後有靜,轉頭去,眸中閃過一詫異:“冷燼?”
蘇府平日有暗影衛暗中護衛,冷燼向來極麵。
今日這般主現,莫非是有要事?
“主子有令,告知姑娘一事。”冷燼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神間無半分波瀾。
蘇歡懶得猜測,直接問道:“何事?”
“秦錚今日便會被押送回京。”冷燼言簡意賅。
“他?”
蘇歡著實有些意外。
“帝京與邊疆相距甚遠,怎會這般快便將人帶回?”
冷燼淡淡道:“軍找到秦錚時,他正往帝京方向而來,雙方恰巧相遇,所以比預計時日早了許多。”
“這般巧合?”蘇歡眉梢微挑。
便是尋常人也能聽出其中端倪。
秦錚本應駐守邊疆,究竟是何緣由,讓他擅自離開駐地,孤前往帝京?
即便他尚未知曉自己的謀已然敗,以他謹慎多疑的子,也斷斷不敢這般貿然行事。
分明是被人引著往京城來!
蘇歡多看了冷燼兩眼,角勾起一抹淺笑:“秦錚還冇京,你家主子倒是訊息靈通。”
冷燼彷彿未聽出話中的調侃之意,依舊麵無表:“主子吩咐,讓姑娘早做準備。”
蘇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心中已然有了猜測。
秦錚的一舉一,隻怕早已在魏刈的掌控之中。
這條回京路,本是魏刈為他量打造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