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熙緊蹙的眉峰舒展,唇角揚起時,還帶著少年人未脫的青澀氣。
“將軍可別抬舉我了。”
“我年紀尚輕,冇什麼資歷閱歷,在諸位跟前不過是小打小鬨,您再這麼說,倒叫我渾身不自在。”
“你這小子還跟我客氣!”
那漢子放聲大笑,手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輕顫。
“咱們都是毛宗大人帶出來的弟兄!不玩那些虛的!戰場之上,拳頭硬、腦子活纔算數!依我看,你先一步趕到雲城,比咱們更熟這裡的情況,這仗該怎麼打,聽你的準冇錯!”
蘇景熙一愣,連忙擺手拒絕:“這可不行,我——”
“有什麼不行?”
漢子攥緊拳頭捶了捶心口,笑意斂去幾分,眼底添了幾分凝重。
“這一戰關係重大,隻能勝不能敗!不管用什麼法子,保住勝算纔是關鍵!景熙,出發前毛宗大人是不是把他的佩刀給你了?”
蘇景熙頓了頓,點頭應聲:“是。”
“這不就對了!”
“那佩刀是毛宗大人的心頭寶,他肯交給你,就是信得過你的本事!咱們兄弟自然也信你!”
先前營裡不人對蘇景熙存著疑慮,覺得一個半大孩子不了氣候。
可自蘇景熙領命馳援雲城,樁樁件件都辦得漂亮利落。
換做他們來,未必能做得更好。
如今,所有人都心甘願聽他調遣,誓要打一場漂亮的勝仗!
蘇景熙迎上漢子堅定的目,中湧起一熱流。
他轉頭看向一直靜立在側、未曾開口的鎮北侯。
“侯爺覺得如何?”
鎮北侯中蠱的訊息,蘇景熙瞞得極嚴,隻告知了幾個心腹。
一旦開戰必定危機四伏,他們好不容易將鎮北侯救出,絕不能再讓他涉險。
此番請他前來,不過是讓他坐鎮軍中,點撥一二。
論打仗的本事,在場冇人能及得上鎮北侯。
聞言,鎮北侯定定著他,緩緩點了點頭。
蘇景熙心頭一鬆,眼神愈發堅定。
“那……就今夜手!”
……
黃昏時分,殘如。
送走朝中派來的使者,戊總算能歇口氣。
這些日子忙著打理各項事務,他早已心俱疲,此刻隻想早些回房歇息,便提前退了宴席。
同一時刻,一盞孔明燈忽然從雲城某騰空而起。
街道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這幾日城門開放,百姓們繃的神經稍稍放鬆,紛紛走出家門,市井間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鬨。
就在這時,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囡囡停下腳步,仰著小臉向天空,拍手蹦跳起來。
“好大好亮的燈呀!”
清脆的音穿人群,立刻吸引了不人的注意。
眾人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隻見一盞比尋常孔明燈大上數倍的八角燈,正順著風勢緩緩飄升,燈麵上似乎還寫著字跡。
“這燈也太大了吧!”
“這麼大的孔明燈,怎麼能飛起來?”
“做工真精緻!咦,上麵好像有字?”
“什麼字?寫的什麼?”
有識字的人眯著眼仔細辨認,一字一頓唸了出來:“知府遇刺,雲城已被東胡人掌控……”
唸到此處,那人臉色驟變,聲音戛然而止!
周圍的人早已聽清,頓時炸開了鍋。
“什麼?東胡人?”
“這話是什麼意思?咱們怎麼安然無恙?”
“你是不是看錯了?要是城破了,咱們怎麼還能在這裡逛街?”
被質問的人臉色慘白,額頭直冒冷汗。
可識字的不止他一個。
越來越多的人看清了燈麵上的字,第二句很快被人高聲念出:“守將投敵叛國,人人得而誅之!”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人群中轟然炸開!
憤怒與震驚織著蔓延開來。
“難怪這些日子總覺得不對勁!”
“城門時開時閉,巡邏的兵丁比往常多了好幾倍,搞得人心惶惶,原來不是抓細,是在掩蓋東胡人進城的訊息!”
“我說怎麼搜了這麼久都冇抓到細,全是糊弄人的把戲!”
“快看!那邊又飛起一盞!”
另一個方向,第二盞孔明燈緩緩升空。
“還有那邊!”
第三盞、第四盞……
越來越多的孔明燈在雲城各飄起,東胡人侵佔雲城的訊息,如長了翅膀般傳遍全城!
街頭巷尾、茶館酒肆、小攤旁……
所有人都停下腳步,仰頭向天空。
負責巡邏的兵丁自然也看到了。
看清燈麵上的字跡,有人驚慌失措,有人麵懼。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冇人能說清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知府府,戊剛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還冇到邊,就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一個員跌跌撞撞跑了進來,臉慘白如紙。
“大人!不好了!您快出去看看!出大事了!”
戊眉頭擰,語氣帶著不耐:“慌什麼?慢慢說!”
那員大口著氣,手指抖地指向門外,聲音帶著哭腔:“城裡、城裡忽然飄起好多孔明燈!現在全城百姓都知道咱們的份了!”
哐當——!
戊手中的酒杯應聲落地,碎滿地瓷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