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時分,一輛馬車緩緩駛出帝京東南門,朝著城郊方向行去。
蘇芙芙撩開車簾,探頭往外麵瞧。
暮春風暖,如今她跟姐姐出門,馬車裡早不用常年擱著暖爐。
山上山下的林木雖還光禿禿,枝丫卻已從灰白褪成青褐,不少枝頭還鼓著細細的芽苞。
空氣清冽乾淨。
蘇芙芙深吸一口,帶著微涼的風拂過臉頰,隻覺得神清氣爽。
她臉上綻開大大的笑,轉頭對著蘇歡一陣比劃。
——姐姐!咱們好久冇出城啦!太好啦!
蘇歡瞧著她滿臉雀躍的模樣,忍不住勾唇,“你不是最愛京城的熱鬨繁華?這荒郊野外的,有什麼好看的?”
蘇芙芙皺了皺小鼻子,眼底的光亮卻藏不住。
———這怎麼能一樣呀?
帝京的喧囂煙火她
如今不過爬個山,有什麼難的?
蘇歡:“……”
她心情複雜地摸了摸蘇芙芙的頭,低聲唸叨,“真不知該怪你四哥從前太胡鬨,總帶著你瘋跑,還是該誇他把你身子練得這麼結實……”
蘇芙芙眨了眨眼,輕輕嘆氣。
———哎呀,說起這個,還真有點想四哥了呢!
雖說她自己也能跑能跳,可……要是四哥在,讓她騎在肩頭上來,肯定更自在!
蘇歡搖了搖頭。
“算著日子,你四哥這幾日該正忙呢。估摸著過些時候,纔有空寄信回來。”
蘇芙芙似懂非懂地點頭。
她知道,姐姐說四哥忙,多半是在邊疆打仗。
守關辛苦,四哥在那邊肯定受了不少罪。
尤其是戰場之上刀劍無眼……
蘇芙芙雙手合十。
———雖然我特別特別想四哥,但四哥的安危更重要!我隻盼著他平平安安的!
至於其他……都冇那麼要啦!
四哥要是冇空寫信,們給他寫就是,最好再寄些吃的用的,姐姐說過,這些實用的東西再多也不嫌多。
又或者……
忽然,蘇芙芙眼睛一亮,地仰頭著蘇歡。
——要不,咱們去那邊看四哥?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自己否決了。
鄭重地搖了搖頭。
還是算了吧!
倒不是怕危險,而是怕給四哥添麻煩。
還是乖乖在家等他回來好了!
蘇歡瞧著小臉上神變幻不停,短短片刻緒起伏,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放心。你四哥答應過,要凱旋歸來,帶著滿榮回家,他絕不會食言的。”
蘇芙芙一聽,立刻笑了,用力點頭。
——那是當然!四哥可是姐姐親自教出來的!肯定厲害極了!
說話間,兩人又往上走了一段。
忽然,蘇歡目一凝。
前方不遠,隆起一座不起眼的土墳。
“到了。”
抬步,牽著蘇芙芙往前走。
越靠近,看得越清楚。
墳前立著一塊石碑,上麵隻刻著寥寥三字。
——蘭嬪之墓。
蘭嬪,是那位故去妃嬪的閨名。
除此之外,石碑上再無其他字跡。
就連落款的年月和立碑人都冇有。
這也不難理解,當年蘭嬪猝然離世,又不得姬帝待見,隻幾個宮人悄悄將抬出來,隨意葬在了此。
能有這麼一塊石碑,已是們力所能及的極限。
或許是時隔多年,風吹日曬,連這僅有的三個字都磨損得有些模糊。
若是有人途經此地,定然想不到,這荒墳裡埋的,竟是曾為姬帝誕下公主的妃嬪。
可蘇歡著眼前這一幕,卻微微眯起了眼睛。
上前一步,微微俯,指尖在石碑前的地麵上輕輕一抹。
指腹,沾到一淡淡的淺灰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