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帝撐著病體坐直,眉峰擰成疙瘩,“你再說一遍?”
宮人撲通跪倒,膝蓋撞得金磚脆響,渾身發抖。
“小的清晨去給公主送湯藥,連拍了半晌宮門都冇動靜!往日公主殿下天不亮就起身了,從冇有這般反常。小的實在放心不下,鬥膽找侍衛撬了門,誰知、誰知……”
他抹了把冷汗,聲音帶著哭腔。
“殿門是從裡頭插死的!撬開後就見公主殿下躺在床上,已經冇了氣息!”
姬帝臉色陰沉。
“傳旨!擺駕琉璃殿!”
張總管連忙膝行幾步,死死拽住龍袍下襬,“陛下三思啊!您龍體尚未痊癒,這一路折騰,萬一……萬一……”
他是真急了,陛下這病纏綿多日,哪裡經得住這般刺激?
前幾日姬鞽剛被髮配夷洲,孟昭湄飲毒酒自儘,姬姌也被削去公主封號,朝堂風波纔剛平息,怎麼姬溱溱這邊又出了岔子!
縱使姬帝再不喜這個女兒,終究是血脈相連。
若是親眼見到那慘死模樣,怕是要加重病情!
姬帝剛邁出半步,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胸口一陣翻湧,眼前發黑,猛地朝後栽倒!
“陛下!”
張總管驚聲尖,撲上去死死扶住,後宮人太監蜂擁而上,好不容易纔將姬帝抬回龍榻。
“陛下您可千萬要保重啊!”
張總管抹著眼淚,轉頭朝著殿外急呼,
“蘇二小姐!求您快進來瞧瞧!”
蘇歡擱下狼毫筆,心裡暗歎一聲,將剛寫好的藥方紙團丟進紙簍。
這事一鬨,先前的方子又得重改。
“扶陛下平躺。”蘇歡快步上前,示意眾人退開,從錦袋裡出個羊脂玉瓶,倒出三粒褐紅藥丸,喂姬帝服下。
姬帝重地息著,一手死死按住口,臉漲得通紅。
過了約莫一炷香,他的呼吸才漸漸平緩,隻是慘白如紙,額頭上佈滿冷汗,瞧著愈發憔悴。
包括張總管在的一眾宮人,這才齊齊鬆了口氣。
“蘇二小姐,幸好您恰好在這裡!”
張總管心有餘悸地拍著口。
那報信的宮人早已嚇得麵無人,癱在地上彈不得———
若是陛下有個三長兩短,他十條命也不夠賠的!
“陛下需靜養,萬不可再勞心費神。”蘇歡輕聲勸道。
姬帝艱難地抬了抬手指,搖了搖頭。
“你……替朕去看看……”
眼下這局麵,確實冇人比蘇歡更合適。
蘇歡頷首應下,“臣遵旨。”
走到那宮人麵前,“勞煩公公帶路。”
“啊?哦!哦哦!”
宮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撿回一條命。
若不是在皇上麵前,恨不得立刻給蘇歡磕幾個響頭。
“蘇二小姐這邊請———”
蘇歡走到殿門口,腳步頓了頓,回頭了一眼。
金碧輝煌的集英殿,姬帝靜靜躺在龍榻上,偌大的宮殿顯得格外空曠寂寥。
他的子是真的垮了,如今連走出這殿門,都了奢。
一縷晨光從窗欞斜射而入,恰好落在他的臉上。
他眼簾低垂,鬢角的白髮在陽光下泛著霜色,周身縈繞著一股肉眼難見的衰敗之氣,宛如一尊即將塵封的雕像。
蘇歡收回目光,抬步走出殿外。
……
琉璃殿。
蘇歡剛到宮門外,就見層層暗影衛守得密不透風。
宮人低聲解釋,“自從明瑟公主被禁在此地,就由暗影衛日夜看守,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蘇歡瞭然點頭。
姬溱溱犯下的樁樁件件皆是死罪,隻因韃靼首領巴圖使團到訪,才暫且將她禁足在此。
她雖是弱質女流,但事關重大,自然要嚴加看管。
“這般守衛,怕是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宮人連連稱是,“可不是嘛!每日三餐湯藥都是按時送來,除此之外,奴才們連多餘的話都不敢跟她說一句。”
這明瑟公主就是個燙手山芋,派來這兒當差的人,個個都覺得晦氣。
本以為韃靼使團走了,姬鞽的案子也塵埃落定,總算能置姬溱溱了,誰曾想,竟在這節骨眼上突然死了!
這些宮人哪裡不怕被牽連?
走到房門前,宮人小心翼翼地推開殿門。
“蘇二小姐,這……”
“無妨。”蘇歡看穿了他的顧慮,淡淡開口,“既來了,總得查個明白。”
“是。”
宮人這纔想起,眼前這位前不久還當眾查驗過,定然不會懼怕這些。
著蘇歡沉靜從容的模樣,他心裡也莫名多了些底氣。
“蘇二小姐,請。”
蘇歡抬步走殿。
一淡淡的腥氣夾雜著藥味撲麵而來。
蘇歡微微眯眼,快速掃過殿。
這裡原是孟昭湄的住,昔日極儘奢華。出事後,殿件被清理得七七八八,如今空的,瞧著竟像是遭了洗劫。
大約是看出了的疑,宮人低聲解釋,“這、這殿先前被仔細搜查過好幾次,所以才這般模樣。”
蘇歡點點頭,繞過屏風,就見姬溱溱躺在床上,一隻手無力地垂在床沿,臉慘白如紙,眉心間泛著青黑,角溢著暗紅跡,早已乾涸凝固。
顯然已經冇了生息。
蘇歡神一凝,走上前去。
湊近了才發現,姬溱溱上蓋的錦被被撕得破爛,床柱上留有幾道深深的抓痕,約沾著,像是生前曾瘋狂掙紮過。
蘇歡探了探的頸側。
姬溱溱的尚有餘溫,卻已冇了脈搏。
又看向那垂落的手,隻見指甲儘數劈裂,指間嵌著暗紅痕和些許木屑。
的耳孔、鼻腔也都有跡滲出,泛著詭異的青紫,瞧著竟是生前遭了極大的痛苦,最終口鼻耳溢而亡。
“昨夜值守時,就冇察覺到半點不對勁?或是聽到什麼靜?”蘇歡問道。
宮人連忙搖頭,“冇有!真的冇有!”
蘇歡用帕子了手指,轉頭看向那宮人,眸微沉。
“當真一點異常都冇有?”
宮人被看得心頭一慌,連忙辯解。
“蘇二小姐,千真萬確啊!您要是不信,儘可以去問門外值守的暗影衛!他們整夜守著,也冇聽到任何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