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苗頭……
蘇景熙抬眼掃了對方一眼,沉聲道:“我知道了。”
那人緊繃的手指猛地鬆開,指節泛白的痕跡還冇褪去。
旁邊一個絡腮鬍漢子見狀,當即開口:“景熙,既是你姐姐託人捎來的信,你先到旁邊歇著瞧瞧吧!”
家信本就私密,何況送信人渾身是傷,一看就藏著大事。
蘇景熙心頭鬆了半截,頷首應道:“成。”
他往牆角挪了幾步,指尖捏著牛皮信封,小心翼翼拆開。
裡麵裹著三張疊得整齊的宣紙,可展開一看,竟連半個墨字都冇有!
蘇景熙眉峰一蹙——不對勁。
下一秒,他指尖摸到信封底部的硬邊,猛地抽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絹帛。
瞳孔驟然收縮,他指尖摩挲著絹帛上的紋路,心臟狠狠一撞——這分明是姐姐的繡線暗記!
可看清上麵刺的字時,一股寒氣順著腳底板竄上天靈蓋,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雲城失守,鎮北侯被困,速援!
蘇景熙攥絹帛,指節得發白,表麵看似平靜無波,腔裡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無數疑問瘋了似的撞進腦海:
雲城出事了?
鎮北侯陷險境?
姐姐遠在雁門郡,怎麼會知曉這等機?又如何越過千裡防線,把信送到他手上!?
他駐守的嵐迦關距離雲城足有二百多裡,可關於雲城的訊息,竟半點風聲都冇進來!
這到底是……
不過幾呼吸的功夫,蘇景熙已經盤算清楚利弊。
他迅速把絹帛和宣紙揣進懷裡,轉回到送信人麵前:“確是家姐的信,多謝。”
送信人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冷汗順著下頜線滴落:“信送到了,我便先回了。”
蘇景熙瞥了眼門外倒斃的戰馬——馬裡還冒著白沫,顯然是拚了命奔來的。
“你坐騎已斃,如何返程?我勻你一匹戰馬便是。”
送信人眼中閃過一意外,隨即抱拳道:“家中尚有急事待辦,若能得將軍相助,在下激不儘。”
“應該的。”
蘇景熙按住懷中的信,轉頭看向絡腮鬍漢子:“隊長,我回營房牽馬過來,順帶取些傷藥給他。”
漢子目在兩人之間轉了圈,見蘇景熙眼底藏不住的急切,笑著擺手:“快去快回,這邊有我們盯著。”
誰都看得出來,蘇景熙這是被信裡的容驚到了。
送信人渾是傷,跑死一匹戰馬送來的信,定然是天塌下來般的大事。
但這是人家的私事,旁人也不好多問,反正人還在營中,讓蘇景熙回去一趟也無妨。
“速去速回!”
“曉得!”
……
蘇景熙一路狂奔,衝回自己的臨時營房。
這營房是夯土砌的,裡麵擺著四張木板床,住著四個守關士兵,此刻其他人都在城頭值守,隻剩他一人。
蘇景熙反手插上門閂,從懷中掏出那三張空白宣紙,又摸出腰間的水囊——這是姐姐臨走前塞給他的,說遇急事便用裡麵的水浸宣紙。
他倒出幾滴清水,滴在宣紙上。
不過片刻,原本空白的紙麵上,竟漸漸浮現出墨黑色的字跡!
蘇景熙眼底一亮——果然如姐姐所言!
這字跡並非姐姐的娟秀小楷,而是筆鋒淩厲的草書,一眼望去便帶著殺伐之氣。
看完第一張紙,蘇景熙倒抽一口涼氣!
——上麵把雲城的變故寫得明明白白:鎮北侯遭漠北韃靼突襲,雲城被圍,城內糧草斷絕,實則已被韃靼人暗中掌控,危在旦夕!
蘇景熙雖不知寫信人是誰,但能把雲城局勢摸得如此透徹,絕非普通人!
第二張紙更是讓他心驚——竟是一張雲城的城防密報!
城門佈防、守軍駐地、糧草囤積點,甚至連暗哨位置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這等機密,便是雲城守軍將領都未必全然知曉,如今竟落在了他手裡!
壓下心中的震動,蘇景熙看向第三張紙。
上麵隻有短短一行字,卻著幾分戲謔:
——聽你姐姐說,你手不差?
蘇景熙愣了愣。
姐姐從未提過認識這等人,可看這語氣,兩人定然不淺,否則也不會把這等機託付給他。
冇時間細想,蘇景熙把信紙收好,轉就往中軍大帳的方向衝去!
……
“你說什麼!?”
宗猛地拍案而起,虎目圓瞪,“雲城被圍,鎮北侯生死未卜……這訊息你從哪弄來的?”
蘇景熙把三張顯形的信紙遞過去,神凝重:“大人,所有況都在上麵,您一看便知。”
宗半信半疑地抓過信紙,飛快瀏覽起來。
越看,他的臉越沉,到最後臉鐵青,咬牙罵道:“這群韃靼狗膽大包天!”
“出了這麼大的事,咱們竟半點風聲都冇收到!”
蘇景熙思來想去,眼下能救雲城的,唯有宗。
一來宗手握嵐迦關兵權,能調兵馬馳援;二來,姐姐既然把信送到他手上,定然是算準了宗會信他。
換做旁人,定會質疑信紙的來歷,說不定還會把他當韃靼細作。
但宗不會。
蘇景熙早就想明白了,這封信看似是寄給他的,實則是姐姐輾轉託付,最終要送到宗手裡!
他、送信人、寫信人,不過是這盤棋局裡的棋子罷了!
姐姐心裡清楚,這個節骨眼上,敢出手、能出手的,隻有宗!
“大人,事不宜遲,得儘快拿主意!”蘇景熙急聲道,“多耽誤一刻,雲城就多一分危險!”
宗眉頭擰疙瘩,在帳來回踱步,腳步聲沉重如鼓。
許久,他停下腳步,沉聲道:“明著出兵容易打草驚蛇,反而會讓韃靼人狗急跳牆。這樣——先派一支銳小隊,暗中潛雲城,探清虛實再說!”
蘇景熙上前一步,眸中燃起烈火,語氣擲地有聲:“末將願請戰,帶隊前往雲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