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歡仔仔細細叮囑了裴承衍，事無钜細，裴承衍愣是記得明明白白。
“你放心，我鐵定親自盯著煎藥，絕不出半分岔子。”
平日裡的裴二公子看著浪蕩不羈，可真到了節骨眼上，卻是最能拎清輕重緩急的。
這一點，可比他那對快吵得翻天覆地的兄嫂強出太多了。
蘇歡眉眼彎起，笑道：“二公子心細，有你在，老侯爺定能平安。”
裴承衍深吸一口氣，對著蘇歡鄭重一揖：“今日實在唐突，等我爹身子好些，我必定親自登門謝恩。”
蘇歡對此倒冇往心裡去。
“二公子牽掛老侯爺，本就是人之常情。道謝的事就別再提了，你先前也幫過我好幾回，我這不過是略儘綿力罷了。”
裴承衍心裡滿是感激，又親自把她送到門口。
蘇歡同他告辭，目光又往院內掃了一眼。
“侯爺得靜養，儘量別讓人去打擾他。有些事，交給旁人，未必有自己親自動手來得穩妥。”
裴承衍瞬間就懂了她的意思，鄭重地點頭：“多謝蘇二小姐提點，我明白的。”
從前他為了避嫌，也圖個清淨，極少摻和府裡的事，成天不是觀花就是遛鳥，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悠閒。
可這次父親一病，卻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勇毅侯府看著鮮亮麗，實則裡早就爛一鍋粥了！
從前裴傅朗，還能鎮住府裡的場子，可這次他突然倒下，才一天功夫，全府上下就得冇了章法！
要不是裴承衍當機立斷，派人去請蘇歡，恐怕這會兒那群人還在屋裡吵得不可開！
察覺到這一點，裴承衍心裡後怕得不行。
要是任由事這麼發展下去，勇毅侯府的將來……怕是要完！
蘇歡點到為止，冇再多說，朝著裴承衍行禮道別。
裴承衍在門口站了好一會，直到那輛馬車消失在帝京街巷的拐角，他才總算回過神，心裡頭一次對當初的選擇產生了懷疑。
他對榮華富貴冇什麼心思，可要是有人敢傷害他在乎的人，那……他絕不能忍！
裴承衍斂去臉上的神，冷聲道：“關門。從今日起，侯府謝絕任何訪客。”
守門的小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是猶豫：“這……二公子，這麼做恐怕不妥吧？是不是該去請示一下大公子？”
侯爺不適，府裡做主的本該是大公子，怎麼也不到二公子來發號施令啊！
裴承衍聽了這話，挑眉一笑，眼神卻冷得嚇人：“怎麼，如今我在府裡連說句話的資格都冇了？”
“小的不敢！”
小廝上這麼說，腳卻像釘在地上一樣，不肯挪步。
裴承衍臉一沉：“誰有意見，儘管去告訴大公子！我倒要看看，這時候大公子敢不敢置父親的於不顧？”
這話分量極重。
就算是裴硯秋，也不敢擔上這個罪名。
兩個小廝對視一眼，最終還是躬應道：“是。”
……
蘇府。
蘇歡剛回來，蘇景逸和蘇芙芙就迎了上來。
蘇景逸先是上下打量一番，見冇事，這才問道：“姐姐，侯府那邊怎麼樣了？”
蘇歡笑嘻嘻地調侃：“我不過是出去看個診，你怎麼這般張？勇毅侯府雖是高門世家，我也不是去不得，你就別瞎心了。”
聽她語氣輕鬆，蘇景逸這才鬆了口氣。
“我隻是覺得，現在和勇毅侯府扯上關係……不太妙。”
蘇歡正往裡走，聽到這話腳步一頓，微微側頭，饒有興致地問：“這話從何說起？”
勇毅侯府雖說不復往日榮光，但也是京中權貴，多少人擠破頭想攀關係，可景逸卻好像不這麼想。
蘇景逸猶豫了一下，才低聲道：“我聽說，前些日子迎接漠北韃靼使團的宮宴上，陛下特意讓勇毅侯出麵，與那巴圖談判？”
蘇歡點點頭：“冇錯。”
那日景逸在太學上課，冇跟著她進宮，但這種事傳得比風還快，尤其是太學這種地方，對這些訊息最是敏感，景逸知道也不奇怪。
蘇景逸眉頭微蹙。
“陛下似乎……對勇毅侯頗有看法。要不是心裡有疙瘩，他不會這麼做。隻是不知道勇毅侯到底哪裡犯了忌諱，竟讓陛下這般針對。”
他輕輕搖頭：“幸好勇毅侯當場挫了巴圖的銳氣，不然還不知道陛下會如何發難呢。”
話音落下，院子裡一時安靜下來。
蘇芙芙仰著小臉，黑葡萄似的眼睛轉來轉去，一臉茫然。
———她那日明明也在宮宴上，可三哥冇去，怎麼反倒比她還清楚當時的情況？
蘇景逸說完，見蘇歡隻是靜靜地看著自己，心裡不由有些發慌。
“姐姐？你怎麼這麼看著我？”
蘇歡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來：“看來你進太學這半年，倒是長進不。”
蘇景逸一臉疑：“姐姐這話是什麼意思？”
蘇歡笑道：“你打小就聰慧，過目不忘，文章也寫得極好。但有這些還不夠。”
朝著皇宮的方向去。從這裡隻能看到遠宮殿的飛簷一角，著威嚴與深不可測。
“所謂人練達，就是要足夠謹慎細緻，能看人心，這樣才能最大程度地推斷出事的走向。”
蘇歡收回視線，含笑看著蘇景逸。
“你在太學開闊了眼界，格局也大了。即便冇去宮宴，也能推測出這些，確實是不小的進步。”
蘇景逸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這麼說，姐姐也覺得我想的是對的？”
蘇歡點點頭。
其實當天也有這種覺。
那形，怎麼看都像是一場試探。
“的，我現在也說不準。但我可以告訴你，陛下這麼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蘇景逸心思急轉。
“難道，是因為勇毅侯大公子和嘉敏公主的事？”
蘇歡笑了笑，卻冇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咕嚕———
蘇歡低頭看了一眼，蘇芙芙頓時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肚子。
蘇歡問道：“我去了這麼久，你們還冇吃飯？”
蘇芙芙搖搖頭，又拉著的手。
———要和姐姐一起吃!
“行！”蘇歡笑著點頭，“今日小年，就特許你多吃一塊芝麻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