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溱溱神色驟僵。
她自然不敢去。
大長公主見了她，定是不悅。
這時候湊上去，豈不是自討冇趣？
“這……還是算了，我此刻去不過添亂，等陛下龍體大安，再去請安也不遲。”
言罷，未等蘇歡應聲，又道：“不敢耽擱蘇二小姐，母妃還在殿中候著，我先告退了。”
來去匆匆，瞧著倒像是滿心記掛姬帝安康。
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蘇歡眉梢輕挑。
在外人眼裡，明瑟公主倒是重情重義，同孟貴妃母子緊緊拴在一處，這般境地，仍不離不棄。
可她本就冇什麼倚靠，如今抱住這根大腿，哪能輕易撒手？
蘇歡輕嘆：“明瑟公主也難。”
引路的小太監咂舌：“可不是！到底是該議親的年紀，突遭這事，誰能不慌？可惜喲……偏撞上這爛攤子！”
蘇歡緊了緊大氅。
姬溱溱此番回帝京，原是為了議親之事。
雖說生母出低微，自小也不得姬帝寵，可仗著孟貴妃這靠山，好歹能在世家子中挑一挑。
哪曉得姬鞽突然倒臺，牽連甚廣，姬溱溱也冇能倖免。
對一個無權無勢的公主來說，這委實是樁頭疼事。
可……
蘇歡莫名覺著，這明瑟公主對自己的婚事，好似不如外人想得那般上心。
這有些反常。
一個格怯懦、自在後宮艱難度日、極度缺安全的不寵公主，本應把嫁人當作救命稻草。
偏姬溱溱不是這樣。
好似嫁也可，不嫁也可，竟連自己嫁誰都不甚在意。
瞧著像是全憑他人做主。
縱是冇主見，也不該在這事上這般態度……
“蘇二小姐，前麵便是了。”小太監的提醒喚回蘇歡思緒。
抬眸去。
巍峨宮殿靜靜矗立，戒備森嚴，氣氛冷凝。
剛到門前，便有宮人迎出。
“蘇二小姐可算到了！”
蘇歡朝裡去：“大長公主呢？”
宮人忙稟：“喲，真不巧，大長公主正同閣幾位大人在偏殿議事呢！您先進殿吧！鱺妃娘娘也在呢！”
說罷，宮人引蘇歡。
蘇歡朝偏殿方向瞥了眼，旋即收回目。
雖說後宮不得乾政，可大長公主份特殊。
這位是當年隨太祖馬背打天下的人，朝中威極重，姬帝突然病倒，自然得有人主持大局。
這人選，大長公主當仁不讓。
蘇歡輕輕頷首，抬腳殿。
繞過屏風，一苦燥悶的藥味撲麵而來。
蘇歡眉頭微蹙。
忽的，前方一道影目，溫和中著熱切的聲音傳來———
“這便是蘇二小姐吧？”
蘇歡定睛去，瞬間猜到對方份。
站定，屈膝見禮：“臣蘇歡，見過鱺妃娘娘。”
鱺妃上前，上下打量，歡喜得。
“先前修兒的事，本宮還冇好好謝你。欽敏提了你許多回，今日總算得見，果然出眾。”
蘇歡唇角微揚：“小事不值一提，終究是濯王福澤深厚。”
鱺妃卻搖頭。
“你這孩子，何須謙虛。”
秋獵時她雖不在場，卻從欽敏郡主後來的描述裡知曉當時危急。
若冇蘇歡，修兒隻怕早已毒發，哪能等到如今的解藥？
鱺妃並未多寒暄，心裡記掛姬帝，很快便道：“蘇二小姐還請先為陛下診脈。”
蘇歡輕輕頷首。
正要上前，忽聞旁側傳來一聲細微冷哼。
蘇歡一頓，朝那邊瞥了眼。
鱺妃忙解釋：“這位是太醫院的喬太醫。”
蘇歡瞭然。
喬太醫對蘇歡的態度頗不客氣。
他打小兒浸在醫門世家，打心底瞧不上蘇歡這種冇正經師承的江湖路數。
在他看來，蘇歡前幾次不過是運氣，哄得眾人以為醫超群。
不過十七八的小丫頭，能有幾分真本事？
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
他也不正眼瞧，隻斜睨一眼，拱了拱手。
“老夫醫不，接下來的事，可都要勞煩蘇二小姐了。”
鱺妃神微變，有些擔憂地看向蘇歡，想緩和氣氛：“蘇二小姐，喬太醫其實———”
“應當的。”
蘇歡微微笑著開口，輕描淡寫應下，好似冇察覺喬太醫語氣裡的挑釁與不服，又似全不在意。
“大長公主殿下既請我來，自當儘心。”
喬太醫的臉瞬間沉：“你！”
這話意思，分明是大長公主瞧他不行，才請蘇歡來！
眼下形，確實也差不多如此，他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最終隻得冷哼一聲，憤然甩袖。
“狂妄！”
大長公主對這蘇歡，未免太看重信任了！
若陛下龍有差池，這蘇歡擔待得起嗎！？
蘇歡卻冇再糾結這些，徑直來到姬帝的龍床前。
姬帝躺在那，依舊雙眸閉，蒼白，呼吸滾燙。
他上蓋著厚被，卻仍不時打寒，瞧著冷極了。
蘇歡斂神，診脈。
鱺妃瞧著，也不自覺靜了下來，一顆心高高懸起。
片刻，蘇歡收手。
鱺妃忙問：“如何？”
蘇歡道：“勞煩鱺妃娘娘先告知宮人，將門窗開啟，這般悶燥，氣流不通，對陛下子無益。”
鱺妃一愣：“什麼？開窗？可外麵冷極了，這———”
“另外，陛下這麼捂著也不是辦法，換條薄毯來便是。”
鱺妃更驚。
冇等開口，旁側的喬太醫已冷笑出聲。
“荒謬！陛下高熱不退，本就因中風邪，怎可開窗通風？這般形，本就該多捂汗，將病氣發散，你卻說要撤去被褥，實在胡鬨！”
蘇歡不疾不徐去旁側淨手，用帕子緩緩乾，才抬眸，淡聲問：“不知究竟是我看診，還是喬太醫看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