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鞽徹夜無眠。
自從被囚在清心苑,他便渾渾噩噩,茶飯不思。不過兩日,已形容枯槁,鬚髮蓬亂,再無往日風光霽月之態。
篤篤!
叩門聲驟響。
僕人戰戰兢兢開口:“殿下……您多少用些飯食吧?再這麼熬著,身子骨怎麼撐得住!”
姬鞽紋絲不動。
這皇家別苑雖比舊府逼仄,規製仍勝尋常人家,僕從也還在。
可於他,旦夕間儘失所有,這般境遇,不啻雷霆轟頂。
教他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門冇上鎖,僕人躊躇良久,終是壯著膽子推門而入。
畢竟上頭嚴令,務必看顧周全。
雖說姬鞽已貶為庶人,可身上流著姬帝血脈,哪個敢真拿他當平頭百姓?
“殿下。”
僕人擱下食盒,闔房門,這才悄聲開口,“今日備了孟貴妃素日偏的燒鹿筋,殿下多用些?”
姬鞽終於有了靜。
這道菜原非他所,卻是孟貴妃心頭好。
言下之意……
他緩緩昂起僵滯的脖頸,目在來人麵上凝滯剎那。
麵生得很,與前日送膳的人不同。
那人使個眼,聲若蚊吶:“殿下,孟貴妃與孟大人都在設法周旋,您千萬不能先垮了!”
姬鞽凝滯的眸,終於泛起漣漪。———這是母妃的人!
層層嚴控之下,孟貴妃費儘周折,總算遞了人進來!
他本已心如死灰,此刻竟重燃希冀。
母妃冇有放棄他!
他啟言,間卻乾嘶啞:“我……”
一開口,連自己都驚了———聲音竟如此沙啞。
僕人忙斟了盞茶,雙手捧上。
姬鞽飲下,乾的嚨總算鬆快些,再開口時仍帶沙礫,忙低聲線,難掩急切:“母妃如今可好?”
“殿下莫急。”僕人知他心意,忙將這兩日形和盤托出,“娘娘每日在瑤華宮誦經祈福,短時間,恐難與殿下相見。”
姬鞽怔了怔,旋即明白:如今風聲鶴唳,一舉一皆在監視之下,母妃縱心急如焚,也不敢輕舉妄。他沉默良久,方道:“是我拖累了母妃……”
“殿下莫要妄自菲薄。”能被選來的,自然機靈善言,見姬鞽這般,忙出言寬,“殿下寬心,明瑟公主每日都陪著娘娘呢!”
姬鞽心下稍鬆:“如此,便好……”
從前他從未將這個出微賤、不得寵的妹妹放在眼裡,如今看來,倒是個可靠之人。
樹倒猢猻散,他落難後,眾人急著劃清界限,誰能想到,最儘心的,竟是最不起眼的姬溱溱。
“案子還在查,孟大人與娘娘都在設法斡旋,殿下且在此安心等候。明瑟公主託小人給殿下帶句話。”
說罷,他謹慎噤聲,以指蘸茶,在案上寫下四字———潛龍在淵。
姬鞽心頭劇震,昏沉的腦子瞬時清明許多!
不錯!隻要未死,便有東山再起之機!
他深吸口氣,凝視那人,問出縈繞心間的疑問:告知母妃,我一切安好。但我要知道,是誰審的沈墨?!”
若不是沈墨全盤托出,徹底背叛,他何至於淪落到此?
他原以為沈墨會死咬不認,誰知對方竟連細枝末節都抖了個乾淨!他隻想知,是誰撬開了沈墨的嘴!
“這……小人委實不知。”
僕人麵露難色,“沈墨的案子由都察院查辦,牽涉甚廣,不知道是誰從沈墨口中問出這些?”
“顧赫冇這能耐。”
姬鞽咬牙,眼底翻湧怨憤。
他太懂顧赫,單憑對方,絕撬不開沈墨的嘴。是誰在背後幫他?
這種未知的失控感,讓他滿心不安———彷彿有隻無形的手在幕後操盤,他陷在局中,竟不知是誰把自己推下深淵。
旁人或許渾然不覺,姬鞽卻直覺此事另有。
僕人恭應:“那……小人回頭查探?”
姬鞽了眉心,轉而問最掛心的事:“濯王那邊如何?”
他明白,自己能否東山再起,很大程度取決於姬修。
若姬修的胳膊廢了,他便還有機會;若姬修拿到解藥……
一個被貶庶人的皇子,和一個康健且軍功赫赫的皇子,任誰都知道姬帝會選誰!
“聽聞前日衛軍自嵐迦關帶回解藥,太醫院已開方,濯王殿下仍在府中調養。形……外人無從得知。”
姬鞽心急如焚,卻也無計可施:“我知道了。有訊息即刻來報。”他執起筷箸,開始用膳,眸漸趨冷厲。
冇什麼可憂的。
老四的能廢,老二的胳膊又有何不能?
······
這日天朗氣清,難得放晴。
蘇景熙站在門前,與蘇歡作別:“姐姐,三哥,妹妹,不必送了。”
宗在遠等著,讓他與眾人好好話別。
此行極低調,隻備了兩匹坐騎;蘇景熙也輕裝簡從,年姿拔,眉眼自帶意氣。
蘇歡著他,頷首道:“那我們就在此等你歸來。”
簡簡單單一語,卻蘇景熙心頭暖烘烘的,眼底忽湧酸。
蘇芙芙突然撲上前,抱住蘇景熙的大,仰著小臉,滿是不捨地著他。
此去歸期難料,蘇景熙心中也滿是不捨,然決心已下。
他用力點頭:“好!”
年蹲下,了蘇芙芙的臉,目灼灼,一字一頓:“乖乖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