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歡暗覺這人忒冇眼力見,當下決意不再虛耗時辰。
“方纔那支箭,可是你射的?”
對方見蘇歡突兀相問,寒聲哂笑:“是又怎樣!”
先前蘇歡出其不意,才將那箭打落,可這次———斷無僥倖!
蘇歡頷了頷首,旋即側眸看向魏刈:“世子,借你佩劍一用。”
魏刈挑眉,未有半分遲疑,解下腰間佩劍遞去。
入手沉滯,頗具分量。
蘇歡抬眸一瞧,劍刃出鞘時寒芒迸射,雪亮鋒銳,似能割破空氣。
單是凝望,便覺劍上凜凜殺意,如霜覆淵。
蘇歡唇角悄然彎起,暗讚魏刈所用物事果然不俗。
“謝過。”
說罷,她足尖微錯,蔥白指尖緩緩攥緊烏色劍柄。
魏刈瞧出她心意,那幾個刺客自然也瞧出了。
眾刺客如觀笑柄,嗤笑出聲:“不自量力!”
就這副模樣,也敢與咱們周旋?
蘇歡似未聽出嘲諷,神沉靜地盯著前方,眸底悄然凝了抹暗。
為首刺客莫名心頭一跳。
蘇歡淡聲道:“你們要殺誰,與我無乾。可惜,你們了不該的人。”
魏刈心口似被羽輕拂,略過一漣漪。
他自略過前半句,頜首道:“這人予你。”
言外之意,餘下的歸他料理。
蘇歡忽的憶起什麼,道:“給景熙留一個。”
那小子估攢了滿肚子憋屈,該他出出氣。
魏刈稍作停頓,應道:“好。”
這些人手不弱,蘇景熙應付不來,他再出手便是。
二人似在分判賊首般有條不紊地商議,全然冇將對方放在眼裡。
哪有人得了這等輕慢?
為首刺客厲喝:“狂妄!今日便送你們同赴黃泉!”
話音方落,他猛鬆手,毒箭瞬時疾而出,直撲蘇歡麵門!
雙方相距極近,那箭又蘊足了力道,眨眼間已至眼前!
蘇歡神未改,纖細皓腕微旋,旋即掣劍疾揮!
嗤———!
一道雪亮匹練劃破虛空!
魏刈眼睫微。
他從未見過蘇歡主出手,便是礦場那晚,也不過仗著法靈,堪堪罷了。
他早料到蘇歡本事不止於此,尤其今日借了劍,決意與刺客周旋。
可蘇歡出劍剎那,他才驚覺,自己還是小覷了。
鏗!
脆響驟起,卻是蘇歡一劍將箭矢格開!
銳箭撞在劍,裹挾的巨力竟未令劍勢稍滯,反倒讓箭矢歪向一旁,最終無力墜地。
眾刺客齊齊變,眼中滿是驚惶難以置信。
他們原以為,蘇歡能救下魏刈,不過是僥倖襲,何況那箭本就不是衝去的。
可如今———
當真手,蘇歡竟佔了上風!
“時辰,事難緩。”蘇歡微側螓首,“欽敏郡主們該快到了。”
“歡歡!”
欽敏郡主攥著韁繩,神惶急。
這林子深枝蔓橫生,騎馬本難行。
咬咬牙,利落翻下馬。
旁側忽有異響,旋去,卻是顧梵疾步趨近。
忙不迭問:“顧公子,可見著歡歡?”
顧梵神凝重,緩緩搖頭。
欽敏郡主咬:“方纔明明往這邊去了,怎的眨眼間冇了蹤影?”
因這林子廣袤,為廣搜範圍,眾人分路尋查。
實則彼此間距不遠,高聲招呼便能迴應。
然而欽敏郡主尋了半圈,驚覺與蘇歡走散。
眼下人蹤全無,心急如焚。
顧梵忽眼神一凜:“那不是的坐騎?”
欽敏郡主忙順他目去,果見一匹馬自林深緩步而出,鞍上卻空無一人!
欽敏郡主心下驟沉,寒意浸骨。
這等險地,究竟出了何事,竟歡歡與坐騎分離?
欽敏郡主疾步奔去,攥著韁繩將馬周細細查驗。
可馬兒上毫無跡,瞧著不似遭逢意外……
“歡歡呢?”欽敏郡主急得聲音發,“馬還在,人怎會不見了?”
話音未落,那馬忽揚首後撤半步。
欽敏郡主連拽數下都製不住馬,忽靈光一閃,試探道:“你是要帶我們尋歡歡?”
那馬再度昂首。
果真是!
欽敏郡主此刻哪還顧得許多,忙不迭點頭:“好!快帶我們去!”
……
一行疾行,欽敏郡主心中不安愈發濃重。
今日諸事反常,歡歡孤身涉險,若有閃失,她如何向兄長交代?縱萬死也難辭其咎!
念及此,欽敏郡主暗自加快腳步。
忽聞前方似有動靜。
欽敏郡主忙止步,側耳細聽。
顧梵眼中驟亮:“這……莫不是她?”
欽敏郡主遲疑道:“可聽著動靜,似不止一人……”
“或許是遇上旁人了?”顧梵話音未落,忽聞刺耳金鐵鳴,他麵陡變。
欽敏郡主哪還遲疑,當即喝令:“快!過去看看!”
疾奔的腳步聲與馬蹄聲織,清晰耳。
魏刈著眼前場景,眸中暗湧。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腥。
地麵上,十名黑刺客癱倒在地,渾汙。
唯為首者勉強睜眼,其餘五人皆昏死不醒。
蘇歡亦聞得近靜,抬眸瞥去:“來了?”
語調平淡,似一切儘在掌握。
蘇景熙問道:“姐姐,這幾人如何置?”
蘇歡回眸,見他腳邊刺客人事不省,流頗多,無奈開口:“何必下重手?這些人還得審呢。”
“姐姐放心,我有數!不過是他些皮苦,看著悽慘,實則不傷命!”蘇景熙齜牙一笑,“他出手時,專挑疼招呼。”
蘇歡這才頷首,似懶得多問。
姐弟間對話平淡,彷彿這般“商議”已是常態。
魏刈最後向蘇景逸。
方纔唯有他未出手,全程靜立一旁。
顯然,蘇景逸對殺伐之事興致缺缺。
更顯然的是,他對這般場景早已習以為常。
蘇景熙自不必說,蘇歡出手時,他那張清俊麵龐上,竟無半分憂。
無論蘇景熙還是蘇景逸,都在守護蘇歡的秘。
今日,不過恰巧魏刈窺見冰山一角。
魏刈最終向蘇歡,方纔畫麵在腦海回放。
溫潤容,他再悉不過,可近在咫尺,卻覺對知之甚。
一招製敵。
蘇歡對付那刺客,僅一招便製其命門。
那男子第二箭尚未及發,蘇歡的劍已抵住他左。
那男子緩緩倒地,口珠尚未暈開,隻一點猩紅。
彼時,蘇歡已取他背上箭,隨意把玩。
“毒頗烈。不過———”
蘇歡向魏刈,“與你此前所中並非同一種。”
魏刈瞬間會意:“你是說,這與先前那些,並非同源?”
蘇歡頷首。
“僅一種毒自然難斷,不過……”
自有辨別的法子。
餘下的話蘇歡未說,魏刈也未問。
他側耳聽了聽,道:“欽敏帶了人來?”
蘇歡頷首,又道:“實則是我們一道帶隊來的。對了,顧梵也來了。”
魏刈眼睫輕。
聲息漸近,已能瞧見林後數道影疾奔而來。
“歡歡!”
遠遠瞧見那道悉倩影,欽敏郡主又驚又喜,高聲呼喊。
蘇歡一把將佩劍塞到魏刈懷中。
魏刈:“???”
欽敏郡主這時也瞧見他,驚得睜大了眼:
“哥!?你怎也在!?”
蘇歡朝魏刈屈行禮,語調清淺而鄭重:“多謝世子救我弟,恩不儘。”
魏刈:“……”
我知你要謝,可先別急,地上這些人裡,也有你的手筆,這……
“哥!”
欽敏郡主目掃過地上幾個半死不活的人,激高呼:“這些都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