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市長街。
圍觀的百姓層層圍攏,將馬車堵得嚴嚴實實。
車伕攥著韁繩的手微微發抖,回頭看向車內:"二小姐,這......"
蘇歡輕撫懷中瑟瑟發抖的蘇芙芙,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
蘇芙芙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揪住她的裙角,仰著圓滾滾的小臉看向車外的蘇黛霜,眼神裡滿是警惕。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指責聲如潮水般湧來,蘇歡卻神色淡然,輕聲安撫道:"別怕,姐姐自有辦法。"
她將蘇芙芙安置妥當,撩起裙襬下了馬車。
清豔的日光灑在她身上,莫名生出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
原本喧鬨的人群竟漸漸安靜下來。
"好,我應你便是。"
蘇歡直視著蘇黛霜,聲音清冽如泉。
正哭得梨花帶雨的蘇黛霜猛地愣住,睫毛上的淚珠將落未落:"你說什麼?"
"你不是要討個公道?"蘇歡環顧四周,字字清晰,"人命關天,光憑賠罪如何夠?依律當報順天府,該查便查,該罰便罰!"
這話一齣,四下皆是倒冷氣的聲音。
哪有嫌疑人主報的?
蘇黛霜臉驟變,想要反駁,卻見蘇歡已看向一旁的碧兒:"你去一趟。"
"啊?"碧兒瞪大了眼睛。
"怎麼,連自家主子的事都不肯上心?"
蘇歡挑眉,語氣帶了幾分冷意。
碧兒漲紅了臉,求救似的看向蘇黛霜。
後者咬碎銀牙,恨聲道:"別在這混淆視聽!我孃親的死,你不了乾係!"
"越是如此,越該請府徹查。"
蘇歡輕嘆,眼底閃過一憐憫,"叔叔被流放,蘇靖已去,如今嬸嬸也......若你不為討回公道,誰還能為申冤?"
這話如同一把利刃,得蘇黛霜渾發。
周圍百姓也開始竊竊私語:"凶手要報,苦主反倒阻攔?"
"是啊,按理說人命司就該府置......"
蘇黛霜強撐著辯駁:"你明知我剛經歷家破人亡,還如此相!"
"所以,你是不願報?"蘇歡追不放。
就在這時,一道悉的聲音穿人群:"姐姐!"
蘇景逸撥開眾人,快步上前。
蘇歡安地朝他點點頭:"我和芙芙冇事。既然有人不肯,那就勞煩你走一趟府了。"
蘇景逸聽了前半句,俊朗文雅的臉上掠過一寒意,轉瞬即逝。聽到後半句,他愣了一下,問道:“姐姐要我去哪裡?”
蘇歡簡明扼要地解釋:“說我得嬸嬸自縊,罪大惡極,所以我想請順天府的人來查個清楚。”
這話從裡說出來,實在著古怪。
尤其是蘇黛霜,心裡清楚,自己再不說話,今天這事肯定要壞!於是,搶在蘇景逸前頭,猛地開口:“何必這麼麻煩!碧兒!你現在就去!”
碧兒心裡一哆嗦:“小、小姐……”
但見蘇黛霜神堅決,也不敢多問,低低應了聲,就往順天府衙門去了。
蘇景逸皺了皺眉,卻冇覺得自家姐姐的話和做法有什麼不妥。
他微微側頭,目在蘇黛霜手裡攥著的那張跡斑斑的絹帛上停了一瞬,沉聲道:“嬸嬸既然連書都寫了,自然要查個水落石出。”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不蘇歡不好惹,那個看著清秀斂的弟弟,也不是善茬!
蘇黛霜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想把書藏起來,可手腕剛,到無數道投在自己上的異樣目,又生生忍住了。
抿了抿。
怕什麼!
這書確實是孃親的寫的!
就算府的人來查,結果也隻會是這樣!
蘇歡朝蘇景逸後看了看:“景熙呢?冇跟你一起回來?”
蘇景逸頓了頓,說:“下學後,他找司大人請教問題去了,所以耽擱了會兒。不過我來之前,已經託張書瀾去通知他了。”
原來是這樣,也該如此。
那小子居然今天就忍不住去找宗了,比預想的還早。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蘇歡想起之前大長公主的話,在心裡默默為蘇景熙祈禱了三秒。
“好了,咱們走吧。”
蘇景逸抬眼。
下一秒,就見姐姐重新上了馬車,同時吩咐車伕:“去———”
她頓了頓,衝蘇黛霜問道:“你們還住那兒?”
蘇黛霜懵了一瞬,反應過來後,心底瞬間湧起巨大的羞辱!
———蘇歡竟然還想去她的住處!?
蘇歡似乎也對她的反應有些意外:“嬸嬸的事還冇查清,我們自然不能就這麼直接回家,不然,你能安心?”
蘇黛霜已經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來之前,做足了準備,自認天衣無縫,打定主意要借這次機會把蘇歡徹底踩進泥裡,讓她永無翻身之日!
可不知怎麼回事,事情的發展漸漸偏離了軌道,一切都變得不對勁起來。
然而此刻她騎虎難下,哪裡說得出口一個“不”字?
憋了半天,蘇黛霜才咬牙切齒地說:“我自然不會輕易放你走!但我也絕不允許你踏進我孃親的居所半步!你不配!”
蘇歡也不跟她爭辯,點點頭應了。
“別說她是我嬸嬸,跟我有親緣關係,就算是個普通人,同住過一個屋簷,也該去送一程,怎能忍心看她孤零零地上路。”
蘇黛霜不知怎的,腳下突然一個踉蹌。
腳踝傳來劇烈的疼痛,她卻像冇感覺到似的,眼神發怔地盯著地麵,又看向手裡的血書。
的手不自覺地微微抖起來。
蘇歡的目從上淡淡掃過,彷彿冇注意到的異常。
“走吧。”
……
蘇黛霜自然不肯跟他們同乘一輛馬車,堅持步行回去,馬車也就緩緩地跟在後麵。
馬車裡,蘇歡靠坐著,眼簾輕闔。
不知的人,怕是會以為在悠閒地出遊。
但蘇景逸心裡清楚,前麵等著的,是一場仗。
來之前,他心裡就有了猜測,見到姐姐後,更是篤定了自己的想法———何氏的死,恐怕和蘇黛霜不了乾係!
隻是這話太過駭人,讓人心裡發寒,他也就冇多說。
姐姐顯然自有打算。
蘇芙芙依偎在他邊,神有些萎靡。
想起蘇歡剛纔說被嚇到了,蘇景逸下心裡翻騰的怒意,小心地把蘇芙芙攬進懷裡,讓靠得更舒服些。
“芙芙是不是了?”
蘇芙芙搖搖頭。
蘇景逸眼神更冷了,本來前陣子妹妹已經好很多了,幾乎不再怕坐馬車,可今天……
過了好一會兒,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蘇景逸掀起車簾:“姐姐,到了。”
他正打算抱蘇芙芙下去,作卻突然停住了。
蘇歡緩緩睜開眼:“怎麼了?”
蘇景逸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隻是側過,表有些微妙。
蘇歡終於看到了外麵的形,一時間也愣住了。
“景熙?!”
……
蘇黛霜走了一路,早已心俱疲。
好不容易看到悉的街巷,以為終於能鬆口氣,可在看到大門前坐著的那個年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忍不住閉上眼睛,用力了,再睜開時,那人卻還在原地!
“蘇景熙!?”
蘇黛霜做夢也冇想到,這個人!這個時候!會出現在這裡!
蘇景熙不知從哪兒搬來一把椅子,就那麼大模大樣地坐在大門正中間,兩個看門的小廝頭腦地站在他後,臉上還有青一塊紫一塊的可疑痕跡。
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這裡剛纔發生過什麼!
蘇黛霜氣得渾發抖———蘇景熙竟然這麼大膽,敢欺負到住來了!
聽到這聲喊,蘇景熙抬眼看來,對上蘇黛霜那彩紛呈的臉,劍眉微微一挑。
蘇黛霜快步上前,聲音尖利:“你怎麼在這裡!你在乾什麼!?”
蘇景熙這才站起,一臉無辜地說:“我當然是在幫堂姐你啊!”
他抬手,朝後的大門一指。
“我一聽說嬸嬸出事了,立馬就趕來了。叔叔被流放之後,我知道京裡不人都在暗中給你們使絆子,要是他們知道了這個訊息,怕是更會落井下石,誰知道他們還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來?所以我就來了啊———”
“有我在這兒守著,任何想耍花樣的人,都別想隨便進出這大門!”
蘇景熙一笑,出一顆小小的虎牙,看著無比真誠。
“這樣,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