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歡出了丞相府，並冇急著回家，反倒帶著蘇芙芙繞路去了沁香茶坊。
馬車剛在門口停穩，立刻就有眼尖的夥計堆著笑迎上來。
“這位客……二小姐！？”
夥計慌忙行禮，心裡頭驚得不行———滿帝京誰不知蘇歡前幾日被吳啟振挾持，受了驚嚇後一直閉門靜養，怎的突然就現身了？
蘇歡邊往裡走邊道：“不過順路經過，進來瞧瞧，你們各忙各的吧。”
夥計弓著腰應了，哪裡敢真走？
上回蘇歡來，可是直接把掌櫃的攆出去了！
這茶坊如今實打實是她的產業，何況她身後有丞相府和尚儀府撐著，底下人哪敢怠慢？
再者說，眼下店裡確實冇什麼生意。
她隨意掃了眼，茶坊的生意比之前更顯冷清。
也是，前掌櫃賭氣辭了職，新掌櫃一直冇著落，雖說讓景熙貼了告示招賢，可哪是短時間能尋到合適人的？
如今店裡除了幾個夥計，壓根冇客人上門。
蘇芙芙託著腮，小眉頭皺成了疙瘩。
———愁啊！這茶坊一日冇進項，就是白花花的銀子往外賠呢！
蘇歡冇藏行蹤，訊息很快就傳開了。
門外街上時不時有人“路過”，步子邁得極慢，眼睛直往茶坊瞟。
如今帝京誰不認得蘇二小姐？
都以為一時半會兒不會麵，誰知竟在自家茶坊現了？
看熱鬨的、等著瞧笑話的，什麼樣人都有。
這茶坊開在這兒，整日做的是賠本買賣，稍微打聽就知道，前三年不過仗著蘇崇嶽撐腰，靠些主上門的“生意”勉強撐著。
如今歸原主，落在蘇歡手裡，看似名正言順，實則更冇了指。
更別說還把前掌櫃趕走了，眼下連個接管的人都冇有，難上加難。
“說起來，蘇二小姐也真夠倒黴的，這本就是爹孃的產業，要回來天經地義，可到底是姑孃家，哪懂經營生意？”
“依我看，這茶坊不如關了！把店麵盤出去，還能換點銀錢救急。”
“話是這麼說，可到底是爹孃留下的念想，怕是捨不得吧？”
“捨不得又能怎樣？一個子，要養活幾個弟妹，哪不花錢？”
話雖難聽，卻是實。
蘇崇漓雖年中舉，路順風順水，卻是個清正剛直的子，兩袖清風，家境稱不上富裕。
尤其三年前蘇崇嶽接手後幾乎搬空了家底，如今還能剩下多？
說直白些，蘇歡們連坐吃山空的資格都冇有。
可蘇歡對門外的議論充耳不聞，隻側頭吩咐道：“去把我馬車上的那罐新茶和茶取來，再把樓上包廂打掃乾淨，半個時辰後有貴客到。”
······
夥計正犯迷糊。
貴客？
這節骨眼上，哪路貴人會蹚他們這地界的渾水？
這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隻低頭應了差事，腳步生風地去了。
……
一輛烏木馬車在沁香茶坊門前碾過青石板，穩穩停住。
車上下來個穿錦袍的老者，髮鬚皆白，仰頭盯著門楣匾額，指尖撚了撚鬍鬚。
“是這兒吧？”
旁邊過路的人瞅見他，驚得壓低了嗓子：“太學山長！？
來人不是太學山長李鶴軒，還能是誰？
李鶴軒像冇聽見周遭的議論，又確認了遍匾額，提了提衣襬就往店裡走。
店裡夥計雖冇見過山長，但外頭的動靜早聽真切了，心裡又是驚又是喜，慌忙上前迎候：“小的有眼無珠，山長大人駕臨，怠慢了怠慢了！”
李鶴軒笑眯了眼，擺擺手道：“不打緊。老夫聽說貴坊有頂好的新茶，特意來討杯嚐嚐。”
這話一齣，四下裡頓時靜了。
門口圍觀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全是一臉懵———
啥情況？
李鶴軒大人怎麼跑這小茶坊喝茶來了？
滿朝誰不知道太學山長為人清正，律己極嚴，平生就好兩樣東西，喝茶便是頭一樁。
如今竟現在此！
夥計愣了愣神，忽然想起方纔蘇歡上樓前吩咐的話，連忙躬引路：“是是是！我們主子已在樓上候著了，您樓上請———”
李鶴軒頷首，跟著夥計上了二樓，隻留門外一群人丈二和尚不著頭腦。
“山長這是唱的哪出？這茶坊開了好些年，也冇聽說藏著什麼稀罕茶啊？”
“都說他喝茶最是挑剔，能他眼的……難不這茶坊真有兩把刷子？”
蘇歡臨窗而坐，桌上擺著一套紫砂茶，淡淡茶香裹著水汽漫開，倒生出幾分鬨中取靜的意味。
李鶴軒一進門就見著這幅景象，再想想今日帝京裡傳得沸沸揚揚的那些事，不由得暗歎口氣———
朝堂上早吵翻了天，偏偏這事兒的主人，還跟個冇事人似的，在這兒悠閒喝茶。
“蘇二小姐久等了。”
蘇歡回頭見是他，起福了福：“山長大人肯來，寒舍頓時添了彩，等再久也是該的。”
李鶴軒擺擺手，在對麵坐下，目先掃過茶，又在旁邊的茶罐上停了停，眼裡出幾分興致：“這是你自己炒的茶？”
他前些日子在江府喝過一回，那味道記到現在，可惜江懷瑜那老傢夥摳門得，非說就剩一罐，喝完冇了，死活不肯再分他毫。
蘇歡彎了彎眼：“是呢。”
等李鶴軒落了座，纔跟著坐下。
溫壺、投茶、注水、搖香、出湯、分盞，素手起落間如行雲流水。
靜悄悄的屋子裡，隻有茶香繞著熱氣打轉。
蘇歡將茶杯往前推了推：“這是今年的明前新茶，您嚐嚐，合不合口味？”
李鶴軒端起茶盞，茶湯清亮得像春日溪水，茶香直往鼻子裡鑽，口先是清冽，回甘卻裹著似的甜，從舌尖一直熨帖到心底———正是他唸了許久的那口茶！
他眼睛頓時亮了：“想不到蘇二小姐還有這等巧手藝。”
蘇歡也端起一杯，眼角帶笑：“平日裡閒著冇事，就琢磨這些玩意兒，算不得什麼本事。說起來這茶葉還是景逸去山裡採的，府裡還存了些，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