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歡足尖剛踏過門檻,廊下便傳來急促的靴聲。
正是聽見院外動靜出來檢視的蘇景逸。
“姐姐?”他抬眸望來,墨色衣襬隨步勢輕揚,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蘇歡抬眼應了聲:“景逸。”
這一揚頸,蘇景逸陡然瞥見她素白頸間那道蜿蜒的血痕,臉色霎時褪了三分血色,幾步搶上前:“姐姐!你這是———”
蘇歡朝他彎了彎唇角,聲線帶著幾分沙啞卻溫穩:“不過是道口子,不打緊。”
她指尖虛虛按在血痕旁,眸光掠過他緊繃的眉骨,“先進屋,待會兒慢慢說。”
蘇景逸自小最聽她的話,縱有滿肚子疑雲,也隻能捺著性子頷首。
他轉頭望向虛掩的角門,耳畔似乎還縈繞著方纔門外揚鞭的脆響:“方纔那動靜,像是魏世子和顧大人?”
……
角門在身後緩緩闔上,一記清脆的鞭哨劃破庭院寂靜,顧梵這才從怔忪中回神。
他轉頭望去,撞進一雙墨玉般深冷的眸子。
顧梵與魏刈不算相熟,卻也察覺過幾次———這位魏世子看他時,眼神總帶著些不易察覺的疏離。
此刻四目相對,空氣驟然凝得發沉,顧梵依禮抱拳,正告辭,卻聽魏刈先開了口。
“聽聞顧大人昨夜離宮後,未曾回府?”他聲線平淡,像在說件無關要的瑣事,目卻似簷角冰稜,輕輕剮過顧梵的麵門。
顧梵心頭一震,抬眼撞進他無波無瀾的眼底,那不是詢問,而是確鑿的陳述。他斟酌著開口:“世子問起此事,是……”
魏刈忽而勾了勾角,笑意未達眼底,語氣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偏袒:“事關蘇府與,自然要問清楚。”
……
“姐姐,這傷究竟怎麼來的?”
一踏室,蘇景逸便沉不住氣,語氣比平日急了幾分。
蘇歡隨手解下外衫,不甚在意地揮揮手:“被吳浩那廝劃了道口子罷了。”
指尖蘸了溫水拭痕,角揚起抹淡笑,“放心,你姐姐我從不做賠本買賣。”
一道皮傷,換吳府人贓並獲,怎麼算都劃算。
見不願多言,蘇景逸轉頭看向垂首立在一旁的蘇景熙,語氣帶了斥責:“走之前怎麼叮囑你的?”
他明明反覆代要護好姐姐,怎會讓傷在脖頸這般凶險的地方!
蘇景熙頭滾,滿是愧疚:“是我疏忽……”
“不怪他。”蘇歡打斷道,指尖頓了頓,“景逸,你該知道我今日出去,本就是要把事鬨開。”
抬眸看向弟弟,“隻是冇料到吳浩那蠢貨會刀子。”
蘇景逸口悶得發疼,他自然知道姐姐想做什麼,卻冇料到會拿自己命冒險。
脖頸的管……他不敢再想,猛地別開臉:“景熙,去把藥拿來,東牆藥櫃第三格。”
蘇景熙如蒙大赦,應了聲便匆匆去了。
待他走遠,蘇歡纔看向東廂房:“妹妹呢?”
“還睡著呢。”蘇景逸壓下火氣,“解了你留的那幾道算術題就犯困了。”
蘇歡鬆了口氣。
臨走前怕芙芙鬨騰,特意留了些算題給她解悶,倒也乖順。
幸好還冇醒,不然見了她頸間的血,怕是又要紅著眼圈掉金豆子。
“真冇事。”她端起茶盞抿了口,見蘇景逸仍是擰著眉,便把上午的事簡略說了說,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別人的故事,“吳啟振那老狐狸城府夠深,連蘇崇嶽那樣謹慎的人都被他攥了把柄。可惜養了個莽撞兒子,倒好,直接把全家前程都賠進去了。”
話音未落,蘇景熙已捧著藥瓶快步進來:“姐姐,藥!”
蘇歡接過白玉藥瓶,指尖觸到微涼的玉質,忽而想起什麼,眼尾微挑。
她展開掌心的雪帕———那帕子繡著細密的纏枝蓮,並非她的物件。
方纔魏刈遞帕子時,那雙眸子深得像藏了片海,清冽裡裹著些她讀不懂的東西。
“這帕子哪來的?”蘇景逸盯著帕子,眉心蹙得更緊。
蘇歡將藥粉倒在帕子上,淡淡道:“欠了個人情。”
……
楚蕭走後,蘇黛霜原想回房補眠,剛躺下就被碧兒驚慌的喊聲驚醒。
“小姐!不好了!”
碧兒跌跌撞撞衝進來,臉白得像紙,角還沾著泥點,“吳府出事了!”
蘇黛霜著額角坐起,本就心煩意,此刻更添不耐:“慌什麼?吳府出事與我們何乾?”
碧兒“撲通”跪到地上,聲音抖得不樣子:“小姐您還不知道呢!吳公子他挾持了蘇歡小姐,還、還當著眾人的麵說……說當年蘇崇漓大人的死,是老爺一手策劃的!”
“轟”的一聲,蘇黛霜隻覺腦袋裡炸開驚雷,瞬間褪儘。
猛地掀被下床,抓住碧兒的手腕:“你胡說什麼!”
“奴婢不敢胡說!”
碧兒哭紅了眼,“下人們都傳遍了!說吳浩拿刀子著魏世子放了他爹,魏世子派人截了吳啟振的囚車送回吳府,誰知吳啟振一到,吳浩就跟瘋了似的,把什麼都抖摟出來了!還說……說魏世子按他說的,從吳府搜出了一箱證!現在吳家父子都被押走了,就等陛下發落呢!”
“哐當”一聲,蘇黛霜後退時撞翻了妝臺,茶盞摔得碎,瓷片濺了滿地。
癱坐在椅子上,渾止不住地發抖,隻喃喃著:“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本以為有楚蕭幫忙,定能渡過難關,何曾想半路殺出這等變故!
碧兒哭著哀求:“小姐,這可怎麼辦啊?要是老爺的事真被坐實了……”
“啪!”一記響亮的耳甩在碧兒臉上。
蘇黛霜口劇烈起伏,眼底佈滿:“放肆!誰讓你胡言語的!再敢多,仔細你的舌頭!”
碧兒被打得側倒在地,半邊臉頰瞬間紅腫,卻不敢喊疼,隻拚命磕頭:“小姐恕罪!奴婢該死!”
蘇黛霜捂著心口,隻覺心跳快得要撞出腔。
怎麼辦?現在到底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