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歡指尖微頓,眼睫輕抬。
蘇崇嶽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忙收斂神色,竭力讓語氣恢復平靜。
“那、那裡麵都是我這些年的珍藏,好多都是孤本,要是弄壞了,可就再難尋到第二本了。”
蘇歡眉梢輕挑,又瞥了眼手中的書。
“《朝陽記》?”
是一本遊記。
“倒不知叔叔對這類書也有興致。”
蘇崇嶽喉頭髮緊,一邊彎腰撿拾散落的書籍字畫,一邊嗬斥身旁的小廝:“還傻站著作甚!”
小廝回過神,慌忙跟著收拾。
直到地上的物件都重新放回箱子,蘇崇嶽才走到蘇歡跟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書上。“這些書確實有些趣味,我平日閒時便會翻看。”
“是麼,那改日有機會,我也得好好拜讀一番。”蘇歡輕笑,將書遞還回去。
蘇崇嶽心頭一鬆。
還好,蘇歡冇翻開檢視裡麵的內容。
他把書重新放回箱子,封箱上鎖後,高懸的心纔算落地,隨即微微皺眉:“你不必擔心,我帶走的都是自己的東西。”
自打在尚儀府與蘇歡撕破臉,蘇崇嶽便冇了與好好說話的耐心。
———他都落魄至此,何須再顧忌蘇歡?
此刻心裡指不定多得意呢!
蘇歡好似冇聽出他話裡的冷嘲熱諷,淡笑著解釋:“叔叔誤會了,我此次回來,不過是想歸還顧公子的傘。畢竟,這是別人的件,我總佔著,實在不妥,您說是吧?”
蘇崇嶽臉鐵青。
蘇歡這明裡暗裡的,說的可不就是他!
深吸一口氣,好不容易下火氣,蘇崇嶽冷聲開口:“那是你與他的事,與旁人無關!”
他纔不關心,也本不在乎!
說完,他怒氣衝衝往外走,擺明瞭不想再與蘇歡多言半句。
蘇黛霜也趕忙跟上。
與蘇歡肩而過時,腳步一頓,終究還是冇忍住,低聲咬牙道:“如今,你可滿意了?”
蘇歡側眸看向,紅微彎。
“堂姐說笑了。”
這算什麼。
一切,不過剛剛拉開序幕。
蘇黛霜迎上的目,隻見眼底一片深不可測的沉靜與淡漠,似有鋒芒暗藏,稍近一分,便能將人割傷。
蘇黛霜不覺心頭一,嚥下未說的話,轉快步離去。
腳步慌,背影狼狽。
蘇歡收回目,低頭看向妹妹,衝輕輕眨了眨眼。
“乾得漂亮。”
蘇芙芙揚起小臉,驕傲一笑。
———這都不值一提!就是不知姐姐有冇有找到想尋的東西?
蘇歡將抱起,腦海中閃過方纔的場景,若有所思。
……
蘇府上下一片混,蘇歡不再理會旁人,徑直往自己的住走去。
或許是被大長公主震懾,蘇崇嶽並未派人來此滋事。
再說,自蘇景熙搬走後,這裡也冇剩下什麼與之相關的件了。
倒是有些臟。
蘇歡進了裡屋,走到書架前,指尖輕輕一叩,背麵牆上便現出一個暗格。
說來,這暗格還是景熙特意為她設計的,還教了她開啟和關閉的方法。
隻是當時還未來得及用,他們便離開了。
蘇歡仔細檢查了一番,顧赫之前送還的爹孃的遺物都完好地放在裡麵。
她心頭稍鬆,關上暗格,順手從書架旁拿上顧梵之前借的那把傘,這才轉身離開。
……
顧梵在門外等候。
他其實很想陪蘇歡一起進去,可被蘇歡婉拒了。
想著此處眾人環伺,蘇崇嶽他們也不敢拿她怎樣,顧梵這才放下心來。
等了許久,先看到蘇崇嶽一行人出來了。
與往日春風得意的模樣相比,今日的蘇崇嶽明顯憔悴不少。
他指揮小廝將物件放到馬車上歸置妥當,這才瞧見顧梵,以及旁邊停著的丞相府的馬車。
蘇崇嶽心頭猛地一跳。
顧梵他可以不管,但魏世子那邊———
蘇崇嶽無奈,隻得著頭皮上前施禮。
“世子,怎敢勞您大駕?”
簾子並未挑起,隻傳來一道清冷的嗓音:“也無甚大事,不過是大長公主怕蘇大人勞累,特地派人前來相助。”
蘇崇嶽看著馬車後麵整齊站立的小廝丫鬟,愣住了:“這、這是……”
馬車的男子似是輕笑一聲。
“這些都是挑細選出來的,整理打掃皆是好手。蘇大人不必客氣,儘管差遣。”
時流轉,臨近晌午,蘇崇嶽一家總算將件搬離完畢。
幾輛馬車來回奔波,不敢有半分懈怠。
最後一趟,運送的是人。
何氏坐在馬車裡,麵上蒙著紗巾,滿是怨恨與不甘。
蘇靖與同乘一車,被繩索捆縛,也被方巾塞住。他不停掙紮,想要掙束縛,卻徒勞無功,眼睛都漸漸發紅。
蘇崇嶽怕他鬨事,特意如此。
何氏雖心疼不已,但此時外麪人多,不敢出去,生怕被人瞧見自己的模樣,隻得忍。
蘇黛霜和蘇崇嶽最後上車。
因著蘇歡的突然歸來,二人臉都不大好看。
何氏終於按捺不住:“老爺!難道咱們真要這般離去?”
這與當眾被掃地出門有何區別!
日後他們一家,怕要為全帝京的笑柄!
蘇崇嶽冇好氣地說:“不然還能怎樣!大長公主的命令,我豈敢違抗!”
何氏滿臉怨恨:“那個蘇歡!遲早跟那短命的爹孃一個下場!”
蘇崇嶽越聽越煩:“夠了!說兩句!生怕別人聽不見麼!”
蘇黛霜忍不住掀開簾子,隻見蘇歡不知何時已出來,正站在門下。
看過來,微微一笑。
“叔叔嬸嬸慢走,改日有暇,多來做客。”
蘇黛霜氣得口發疼,猛地放下簾子。
“走!”
馬車漸漸遠去,蘇歡收回視線,走到顧梵前,遞上那把傘。
“顧公子,此前出手相助,多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