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立刻伏在他身上一動不動了。
方纔的機括聲她也聽到了,應該是因為兩人恰好躺下壓住還沒起身才沒有立刻觸發。
「這裡應該是處理工匠的通道,那些人走過後還要返回,所以機關應該是可解的。」
謝晏呼吸有些緊,頓了頓才道:「你在地麵找,我看看頂上。」
蘇晚棠嗯了聲,屏息凝神不敢弄出動靜,小心翼翼伸手拂去地麵的塵土,然後驀然睜大眼:「在地上。」
謝晏嗯了聲:「你試試看……」
蘇晚棠:……
她沉默片刻:「我看不懂。」
那些鬼畫符的東西應該是前朝巫文,她完全沒有頭緒。 ->.
謝晏頓了頓,偏過頭去,可身體不動的情況下這樣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蘇晚棠想到什麼,眼睛一亮:「要不,咱倆換個位置?」
她說:「我們小心點慢慢換……就像木桶原地滾了一圈那種,這樣應該不會讓機關觸發吧?」
謝晏沉默片刻,低低嗯了聲:「好。」
蘇晚棠忙道:「那我們小心些。」
壓下去的機擴隻有彈回了才能完全觸發,隻要他們兩個不起來,原地慢慢轉一圈換個位置,謝晏就能自己去看那些鬼畫符了。
就在這時,後背壓下來一隻手,蘇晚棠猝不及防就被按得緊貼到謝晏身上……然後就聽到謝晏淡聲說了句冒犯。
她哦了聲:「沒事。」
兩人要換位置還不能觸動機關,隻能緊貼在一起才穩妥。
於是她也立刻伸手抱住謝晏脖子確保兩人不會分開移動。
謝晏身形驟然一僵,頓了一瞬才低聲開口:「我要動了……」
他從原本的仰麵躺著變成摟著蘇晚棠緩緩側過身,兩人視線相對……氣息交織在一起。
蘇晚棠屏息凝神全身收緊確保自己與謝晏幾乎融為一體不會有力量分散開來,可這個轉動的過程必須很慢,兩人緊貼著,她感覺謝晏身上的木檀冷香不斷襲來……
謝晏唇角緊繃著,明顯也十分專注,再繼續轉動,蘇晚棠覺得有些尷尬,便小心翼翼朝旁邊偏了偏頭,可沒想到,謝晏似乎和她想到一起了。
她偏頭的一瞬,謝晏的麵孔也略轉了方向,兩人唇角輕輕擦過,俱是一愣。
蘇晚棠驚得睜大眼忙後仰避了避,謝晏看到她的神態,垂眼同樣避開:「抱歉,意外。」
蘇晚棠乾笑了一聲:「沒事,都是為了小命,太傅不必太拘謹。」
這時,謝晏按著她的腰身驀然發力……兩人徹底換了位置,變成了蘇晚棠在下,謝晏也終於能看到地上的機關秘文。
狹窄的空間,又是極其小心緊繃,蘇晚棠出了一身汗,頭別開到另一側:「太傅,如何?你可能解開?」
謝晏要看的符文正好在她肩頸處,視線下落,便是白皙纖細的脖頸……幾縷黑髮粘在脖頸上,發梢蜿蜒進衣領裡。
他嗯了聲:「正在看。」
蘇晚棠索性趁機閉眼調息……
片刻後,她聽到謝晏說:「你的頭擋住了一部分。」
蘇晚棠忙睜開眼哦了聲:「那我抬起來一些。」
兩人躺著俱是不能隨意動彈,她盡力將頭抬高與謝晏交頸一般:「能看到了嗎……快點,脖子好酸。」
謝晏偏頭去看下方符文,一行一行迅速掃過……氣息噴灑在她頸側。
蘇晚棠已經出了一身汗,忍不住催促:「怎麼樣……你行不行?」
要是不行就趁早起來拚命!
謝晏其實比她沒好多少。
兩人緊貼在一起……他一直竭力讓自己不去感受、不去亂看,更不能亂想,一邊全神貫註解符文一邊還要去竭盡全力忽略緊貼著的玲瓏與噴灑在他鼻間的暖香。
偏偏這不知死活的邪教徒還在催促。
他沒什麼表情:「你安靜些更有把握。」
蘇晚棠隻能閉嘴,肌肉緊繃著抬著頭,聽到謝晏說好了,這才連忙枕回地上,不住呼氣……
謝晏偏頭避開那引人遐想的喘息,手指沿著地麵的磚緩緩移動著,按照符文所指,終於摸到一塊觸感略有不同的。
「我要按了。」
謝晏說:「不完全有把握……這機關有可能是停止,有可能是全部觸發。」
蘇晚棠一愣,問:「若是全部觸發呢?」
謝晏說:「我變成篩子。」
他在上麵。
蘇晚棠:……
這人竟還有閒情打趣。
輕吸了口氣,她做好應對的準備:「你按……我準備好了。」
謝晏嗯了聲,抬手拍下,同一時間,蘇晚棠腳猛地在旁邊石壁一蹬,拽著謝晏沿著地麵往前滑去,同時閉眼做好了被紮成刺蝟的準備。
好在下一瞬她就聽到身下傳來機擴運轉的聲音,伴隨著哢噠哢噠的聲音,周圍牆壁上開啟一線的箭矢出口緩緩關閉。
兩人麵麵相覷,下一瞬,才終於鬆了口氣放開彼此坐起來,然後才發現,對方都是滿頭冷汗。
「要儘快離開這裡。」
謝晏淡聲開口:「方纔是工匠返回後徹底封閉陵墓的機關……若是這皇陵裡還有什麼東西,方纔便盡數被放出來了。」
蘇晚棠心裡一緊,嗯了聲爬起來:「走。」
可謝晏沒動。
她有些不解,正要開口,才發現謝晏麵色難看到了極致,白裡泛青,靠坐在山壁上平靜看著她:「你先走。」
蘇晚棠意識到,他寒毒復發了。
先前在峭壁上交手時他擊殺了那條她身後的毒蛇,生受了她一掌,她的內力自己心裡清楚,謝晏必定受了內傷。
他本就一直靠修為壓製著寒毒,如今受傷,寒毒登時便反撲而來……
「我現在動不了。」
謝晏看著她:「這條路沒進入主墓室,前麵應該機關不多,你隻需小心行事,若真的遇到機關,便用……」
蘇晚棠折回去蹲到他麵前,抬手啪啪點在他胸口。
謝晏微頓,然後說:「好意心領了,你若帶著我便走不出這裡。」
蘇晚棠哦了聲:「主要是我不懂這裡的機關符文,擔心萬一遇到過不去的地方再折回來找你時你都死透了。」
說完,她拿出瓷瓶倒了顆藥丸出來放在手心捧到謝晏麵前:「這能暫時壓製你的寒毒,但會讓太傅成為我的傀儡……你敢不敢吃?」
她唇角微翹,正要繼續開口,卻見謝晏低頭就著她的手將那顆藥丸含入口中。
微涼的嘴唇擦過手心,蘇晚棠甩甩手在衣擺蹭了蹭,嘖了聲:「太傅倒是不怕我下毒。」
所謂的傀儡之談當然是她瞎說的。
謝晏扯了扯嘴角:「這會兒你若想殺我,不必用毒。」
幾息後,胸腹間幾乎要凍僵他的寒意消退,一股暖流涓涓而出,蘇晚棠看了他一眼……抬手一掌印在他丹田。
謝晏神情微滯,蘇晚棠淡聲道:「跟著我的內力運功。」
兩人什麼多餘的話都沒說,蘇晚棠運轉內息摧枯拉朽般沖刷著他體內的寒意,察覺到什麼,謝晏眼睫劇烈顫動起來,一邊催動內息跟著那股強勢的內力運轉,一邊緩緩抬眼。
「為什麼救我?」
蘇晚棠正要隨口敷衍過去,就猝不及防聽到謝晏問:「既然回來了……為何不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