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趙玄貞的話,蘇晚棠便明白,蘇華錦是察覺到不對逼趙玄貞送她走呢。
嘖,比她想像的還要沉不住氣!
心裡迅速思量著,蘇晚棠麵上一片怔忪愕然:「……什麼?」
趙玄貞移開視線沒再看她,語調一片沉靜:「月底,我送你離開。」
他說:「你不能留在王府了。」
蘇晚棠緩慢的眨了下眼,像是終於反應上來他在說什麼,連忙坐直身體抓住趙玄貞的袖子:「為什麼……是因為我不好嗎?」
她眼淚瞬間湧出卻又被她強逼回去:「我先前不該與世子賭氣,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世子、姐夫,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看書就來,.超靠譜
蘇晚棠的聲音輕顫著,一副慌亂至極的可憐樣:「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若是起初,趙玄貞絕不會相信自己會因為一個女人的眼淚而心軟,然而短短不足兩月的時間……他卻因為一個當初在他眼中蠢笨又自輕自賤,被他瞧不上眼的女人心生憐惜。
可他不斷告訴自己,絕不可以,他不能辜負蘇華錦。
蘇晚棠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決絕,嘴唇輕顫著問他:「不過是做個小妾,都不行嗎?」
趙玄貞還是沒說話,就見蘇晚棠閉眼,眼淚滾滾落下。
抓著他衣袖的手不住顫抖著,她的聲音也跟著顫,垂淚央求他:「外室呢?我不住王府,不礙任何人的眼,隻要能時常見到世子就好……行不行?」
趙玄貞看著她,依舊緩緩搖了搖頭。
他看到蘇晚棠驀然低頭閉眼淚如雨下,肩膀顫抖得整個人像是狂風暴雨中單薄的一片樹葉,他忽然有些緊張、有些害怕……
他怕蘇晚棠再說出什麼央求的話,他怕自己沒辦法再繼續狠下心。
可蘇晚棠沒再繼續,她低頭垂淚沉默不語。
趙玄貞喉嚨微澀,緩緩抬手摸了摸她的頭:「你想要什麼?」
好一會兒,才見她抬起頭來,扯了扯嘴角:「我要銀子,好多銀子!」
趙玄貞莫名鬆了口氣,這一瞬,甚至有些慶幸蘇晚棠還有所求,讓他不至於太過歉疚,讓他能對她有所補償。
他說好,又擔心對她補償不夠,所以問道:「你想要多少?」
他想,隻要她說,隻要他能設法周轉到,絕不會短她分毫……
可下一瞬,趙玄貞就看到蘇晚棠咬唇掉著眼淚,發狠一般說:「五千兩!」
像是在說什麼無比狠絕的話,她說:「五千兩,少一兩都不行!」
趙玄貞啞然失聲……
就、隻要五千兩?
他這時才忽然想起來蘇華錦當初說蘇晚棠的那些措辭:膚淺、短視、愚蠢……她什麼都不懂,所以輕而易舉就被他們哄騙,又被這樣棄如敝履。
也是因為不懂,她委屈又憤憤,咬牙切齒哭著跟他要了……區區五千兩銀子。
她分明是愚蠢的,與蘇華錦說的一模一樣,可當初的趙玄貞對她有多輕視,如今便有多憐惜。
她的一生都被他與蘇華錦毀了,卻隻要了五千兩銀子。
趙玄貞已經決定妥善安置好蘇晚棠,即便不留她在身邊……他會給她預備五萬兩,再安排可靠的人照顧她生活起居。
他不能讓她留下,但也絕不讓她吃苦頭。
可這些他都沒有說,他覺得,已經要將蘇晚棠送走,說這些未免顯得虛偽,他已經足夠卑劣,不能更可恥了……
趙玄貞將人抱著,低頭在她發頂親了親:「最近有什麼想去的地方,我帶你在京城好好玩一玩。」
他想,他得好好補償蘇晚棠纔是。
趙玄貞是想要在最後這段時日內好好補償蘇晚棠,所以才無所顧忌要帶她出門遊玩,卻不想,蘇晚棠卻是要去給徐瑾年送銀子!
而且還送得是從他荷包裡拿出去的銀子!
永興坊街角馬車裡,蘇晚棠坐在馬車裡透過車簾縫隙看著小桃拿銀子買走了徐瑾年所有畫作,確保他掙的錢足夠生活,麵上浮出一絲欣慰的笑意。
趙玄貞看著,心裡又難受又自厭,難受蘇晚棠居然還在記掛這個人,厭惡自己已經這般卑劣不堪還在意她記掛旁人。
可他到底不會再說什麼。
長街對麵,徐瑾年手忙腳亂將所有畫作收起卷好,一幅幅交到戴著鬥笠的小桃手裡。
聽到這名侍女說自家主子要離開京城了,所以買走他所有畫作,徐瑾年又是高興這樣大一筆進項後他與母親的生活會安穩下來,可以安心準備春闈,一邊卻又有些悵然若失。
最終,徐瑾年拱手說了聲「祝貴主一路順風」,目送對方將所有畫作帶走。
從此,京城中又少了一位欣賞他畫作的知音……
等小桃將那些畫抱回馬車裡,蘇晚棠伸手摸了摸,讓她收好,抬頭,便對上趙玄貞滿臉嫌棄的眼神。
「畫得那是什麼東西……」
可說出口才意識到自己這句話拈酸且無禮,趙玄貞心中難堪又歉疚,隨即輕咳一聲找補:「你放心,我知曉你沒有別的意思……不過是感念他當初在你入京後對你諸多照拂。」
蘇晚棠沖他扯了扯唇角,然後說:「我亦是喜歡他的。」
趙玄貞:……
可對上蘇晚棠抿唇看著他的眼神,他又恍然:她是故意的。
因為被他辜負,所以故意強撐著在他麵前說喜歡那個窮酸書生……他不氣,也不怪她。
趙玄貞輕吸了口氣:「放心,我不生氣……隻要你高興就好。」
蘇晚棠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趙玄貞則像是在安撫一個鬧脾氣的小寵物般伸手在她頭上揉了揉。
是夜,蘇華錦端著湯盅進了趙玄貞書房。
她知道白日裡趙玄貞帶著蘇晚棠出門去了,心中不虞卻也暗暗鬆了口氣……至少,他答應將人送走了。
將湯放到趙玄貞麵前,蘇華錦坐下來一下下幫他輕按肩膀:「永國公府那邊傳出訊息,說是蕭二小姐破相了。」
那天出事後趙玄貞就知道了,蕭靈心與趙曦瑤從定王府回去的路上被趙曦瑤養的狗咬破了臉,而且傷得不輕。
那隻狗被當場殺了,趙曦瑤也被今上禁足,宮裡派了好些禦醫送了不少奇珍藥材去國公府……宮裡的蕭貴妃都回孃家去看侄女兒了,繼妃蕭毓婉也回去孃家大半日,回來的時候愁眉緊鎖。
原本還想借題發揮到明輝院,可得知是五公主寵物咬傷了人才被趙玄貞踢走,那蘇家庶女被咬傷還被逼賠禮道歉,便是無論如何也尋不到由頭再追責。
所有的不是便都落到了帶著寵物與蕭靈心一起的趙曦瑤身上。
據說趙曦瑤還曾分辨說是因為在定王府趙玄貞踹了她的狗,狗受了傷才發瘋失控,可永興帝問了緣由,得知她帶著大黑狗進了定王府還咬傷了人後,非但沒來定王府問責,還給她加了一層懲罰。
可無論怎樣,蕭靈心的臉毀了。
蘇華錦有些唏噓道:「聽說整日在房中哭叫,狀若瘋癲。」
趙玄貞冷嗤:「自作自受!」
蘇華錦嘆了口氣,拍了拍他:「世子喝了湯好生歇息。」
趙玄貞嗯了聲,半點沒有要與她一同回主院的意思……蘇華錦暗暗攥緊了手中帕子,慶幸自己反應及時,逼著趙玄貞答應了將那賤蹄子送走。
這纔多久,趙玄貞便已經快著迷,若再繼續下去,怕是她這個世子妃就成了擺設了。
男人……果真是信不得!
趙玄貞喝了湯回去內室躺下,入睡前還在想著,過幾日馬球比賽要將蘇晚棠也帶去……
想到蘇晚棠,趙玄貞就覺得自己的心一陣悸動,緊接著他就察覺到不對勁。
這感覺……蘇華錦又給他下藥了!
就在這時,外邊房門響了。
平安站在書房門口,滿臉苦澀為難的被蘇華錦擋住,不許他攔著翠環,隻能小聲說:「世子,世子妃來了……」
趙玄貞有些頭疼,心道近來的確是將蘇華錦冷落了,可,她不至於下藥吧?
可下一瞬,等看清走進書房內室的人時,趙玄貞麵色陡然變得陰沉。
身著輕紗的翠環被他的眼神掃到,噗通一聲跪到地上,磕磕巴巴:「世、世子……」
趙玄貞咬牙:「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