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信後,蘇晚棠許久都沒有說話,她定定看著手中儲存完好的信紙,看著紙上拓印的真假虎符,旁邊分明有乾涸的水跡,她幾乎能想到十幾年前那個年輕的工匠是怎樣含著血淚留下這封絕筆。
是周旭偽造的虎符害死了她的爹孃,可蘇晚棠知道罪魁禍首並不是他,因為她清楚當年周旭的處境。
就如同他絕筆信中所言,不是他也會有別人,他選擇自己來做這件事,免得同僚遭受滅門之禍。
而且,他還想盡一切辦法留下了證據和冷宮中苟延殘喘數年的周老三,還有這封被他不知如何提心弔膽藏起來的絕筆信。
眼眶腫脹發燙,修長的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時,蘇晚棠才意識到自己整個人都在顫抖……或是因為心境,亦或是先前一番折騰到底讓身體有些吃不消。
謝晏的手修長卻有力,緩緩覆在她手背,語調溫和:「昭昭……」
另一隻手輕輕托起蘇晚棠下巴,看著她赤紅的雙眼,謝晏柔聲開口:「我會一直陪著你。」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靜,可正是這份平靜,更讓蘇晚棠能感受到他說出這句話時的理所當然與毫不動搖。
心中微動,蘇晚棠嗯了聲,片刻後,垂眼細細將那封周旭的絕筆信收好。
就在這時,外邊傳來嘈雜聲響,很快,知秋進來低聲通傳:「主子,太子殿下到了。」
趙玄胤先前被永興帝找去,耽誤了些時間,能抽開身後第一時間便帶著「妖姬」繼續來湯泉殿尋歡作樂。
這幾日關於太子與妖姬浪蕩荒唐到不知天地為何物的訊息早已在京城高門暗中傳開。
本來趙玄胤就是乖戾荒唐肆無忌憚的性子,名聲就不怎麼好,如今又添了個曾經將定王世子趙玄貞與寧王趙玄玥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妖姬,兩人可不是一拍即合。
甚至已經有禦史在朝堂上提及,說太子自納妖姬後觀政疲懶心不在焉,已隱有昏聵之相,想讓永興帝教導訓誡。
結果還是和以前一樣,被永興帝罵了個狗血淋頭,罵那禦史不務正業、盡盯著太子後院那些事兒,甚至那慣子無度的永興帝還說什麼,太子還是少年心性,少年慕艾何錯之有,沒必要早早就要讓太子守戒律清規。
其餘人便打消了進言的心思。
人家爹都不怕自己孩子沉迷美色養廢了,他們鹹吃蘿蔔淡操心,平白惹人嫌。
但到底有人提及,永興帝便將趙玄胤叫去,委婉的勸了勸,說讓他要知道節製,沉迷美色事小,別壞了身子。
趙玄胤笑嗬嗬應了,轉身回到東宮便馬不停蹄帶著妖姬又往湯泉殿尋歡作樂來了……
永興帝知道後按了按額頭,眉頭微鎖,沉默片刻後交代身邊大伴:「去問問國師,太子這般放縱……可有妨礙。」
大伴連忙領命離開。
趙玄胤到了湯泉殿,虛晃一招便殺到了謝晏這邊來,進門看到蘇晚棠眼圈微紅,他立刻上前伸手將蘇晚棠攬住:「怎麼,誰欺負你了?」
嘴裡問著誰,卻是挑眉看向對麵的謝晏:「太傅,你是對孤的心肝寶貝做了什麼?」
謝晏沒什麼表情,理都不理。
趙玄胤哼笑一聲就要上前,蘇晚棠無語懟了他一肘:「太傅方纔是在幫我,殿下別沒事找事。」
趙玄胤頓時滿臉控訴:「心肝兒,你怎麼幫著別人說話。」
下一瞬又是話鋒一轉:「無妨,你幫別人說話孤也疼你……」
說完,趙玄胤又看向謝晏:「看來方纔是誤會太傅了,孤以為太傅那什麼……求而不得少不了要心生怨懟,卻忘記了太傅心胸廣闊,真是多謝太傅幫孤照應晚棠了。」
蘇晚棠無聲擰在趙玄胤腰側,趙玄胤嘴角微抽,麵上笑意不變。
謝晏看著趙玄胤將蘇晚棠緊緊攬在懷裡,終是不鹹不淡開口:「殿下不必言謝,我幫晚棠……是應該的。」
蘇晚棠:……
看著這兩人與無形中掀起刀光劍影,她忍無可忍,直接狠擰了下趙玄胤這才將人強行拖走。
出了謝晏房門,一邊往前走趙玄胤一邊低聲控訴:「你重色輕哥,我是為你好才敲打他,擔心你被他欺負,結果你還掐我……沒良心的。」
蘇晚棠無語:「我本就不知該如何應對他,你還在旁邊煽風點火,閒不閒啊你?」
趙玄胤哼笑:「沒辦法,我就是看不得某些人都快眼紅死了還繃得四平八穩……嘖,先前晚了趙玄玥一步估計他已經悔斷腸子了,如今,怕是絞盡腦汁要從孤手裡搶人呢。」
一邊說著,趙玄胤一邊慢條斯理留意著蘇晚棠的神情。
見蘇晚棠表情不變,他終是演不下去了,進了內殿坐下後見蘇晚棠腦袋扳過來:「你真對他沒想法?」
趙玄胤有些怒其不爭:「趙玄貞與趙玄玥那樣的都入得了眼,沒道理謝晏你卻瞧不上啊。」
蘇晚棠十分無語:「所以,哥哥是想替我拉郎配嗎?」
她扭頭挑眉:「莫非是想儘快打發了我,好騰開地方讓你繼續在東宮夜夜笙歌?」
趙玄胤大叫:「胡說八道!有你這麼懷疑自己哥哥的嗎?我是那種人嘛……我這不是為了製造假象,我容易嗎,整日跟賣身一樣我……」
蘇晚棠不動聲色:「蕭長樂。」
趙玄胤氣笑了:「別瞎說,那蕭家大小姐古板無趣的很,我隻是念在幼時情分她心地不壞的份上給她條活路罷了。」
蘇晚棠意味深長:「哦……是嗎?」
趙玄胤捂住她的嘴巴:「閉嘴吧你這個沒良心的……」
蘇晚棠拉住他的手沒再插科打諢,麵上笑意收斂,認真開口:「無論成與不成,我們一起麵對,你別想著將我推開。」
趙玄胤想撮合她與謝晏的心思不難窺到,蘇晚棠總覺得他像是在給她找後路。
趙玄胤配合她玩鬧的神情落下,隨即無聲嘆氣:「你能不能稍微別這麼機靈……這讓我這個當哥哥的很難做啊。」
蘇晚棠伸手握住他的手,看著趙玄胤的眼睛,一字一頓開口:「我們隻有彼此了……哥哥,如果你真的為我好,就保護好你自己,聽到沒?」
趙玄胤沉默下去,半晌,伸手揉了揉蘇晚棠的頭:「好……」
頓了一瞬,趙玄胤有意轉移話題:「老七要與耶律明珠成親了。」
蘇晚棠神情一緊,猛地坐直看著他。
兩人都清楚,等到耶律明珠與趙玄鈺大婚後,緊接著便是遼使離京……那時,要去大遼聯姻的趙曦瑤就要被耶律蒼瀾迎回遼國了。
想到那個餓狼般兇狠狡詐滿身血腥氣的耶律蒼瀾,蘇晚棠無聲吸氣。
要開始準備營救趙曦瑤的事了。
她絕不會讓趙曦瑤嫁到大遼去……
蘇晚棠與趙玄胤先前便已經商議過,他們原計劃讓人易容成趙曦瑤,然後將趙曦瑤易容秘密送出宮去。
這是已經商議過的對策,趙玄胤卻忽然提及,蘇晚棠便想到了:「可是事情有變?」
趙玄胤嗯了聲:「國師雲燼以祈福之名,將觀星台星使蕭靈心安排到趙曦瑤身邊了。」
蘇晚棠頓時意識到什麼。
蕭靈心當初便一直記恨趙曦瑤的狗咬傷她害她毀容,如今趙曦瑤要去和親,不用想也知道蕭靈心必定是幸災樂禍,且會竭力促成此事。
一旦她提前將趙曦瑤送走,與趙曦瑤熟識的蕭靈心必定會察覺到,屆時便會功虧一簣。
所以,和親之事,要另想法子了。
她早就讓小桃易容留在趙曦瑤身邊保護,趙曦瑤暫時尚安然無虞,可留給他們準備的時間也不多了。
「你先不要太擔心……」
趙玄胤話沒說完,神情忽地一頓,麵色肉眼可見開始泛白。
蘇晚棠愣了一瞬,忙搭上他手腕。
脈象一片混亂狂躁……
她倏地抬眼神情大變:「是那蠱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