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緣深沉默片刻。
他看著她清麗卻帶著倔強的側臉，最終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要走。
聶含煙似乎對這個反應很滿意，唇角那絲笑意加深了些許。
她轉身，似乎打算返回船艙，卻又忽然停下腳步，再次看向洛緣深。
“鬼市魚龍混雜，危機四伏，天靈果更是多方覬覦之物。”
“洛公子雖已煉氣十層，根基紮實，但麵對築基修士，仍要萬分小心。”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鄭重。
“特彆是……”
她略作停頓，眼神深邃了幾分。
“小心穿紫衣的人。”
說完這句話，她眼中那份清明與靈動，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眼神逐漸變得渙散、空洞，又恢複了那副眾人熟悉的呆滯模樣。
她身子微微一晃，像是失去了支撐，然後如同往常一般，搖搖晃晃地朝船艙走去，腳步虛浮。
洛緣深望著她的背影，眉頭緊緊鎖起。
紫衣？
這突如其來的提醒，究竟意味著什麼？
是某個特定的人，還是某個勢力？
他抬頭看向遠處，黑山城的輪廓在陰沉的天色下越來越清晰，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
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凝重。
這次鬼市之行，恐怕比他預想的還要波折。
“天靈果……”
他低聲自語，握了握拳。
“我一定要得到。”
這不僅是為了洛家老祖的一線生機，更是為了他自己。
他離煉氣期巔峰，不遠了！
商船乘風破浪，船首那麵巨大的鯨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載著心思各異的眾人，堅定地駛向那座被終年陰霧籠罩的城鎮。
……
夜色濃黑，黑山城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洛緣深緊了緊身上的灰色鬥篷，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藏在袖中的儲物戒。
那裡裝著洛緣深即位以來，洛家一年可使用的流動積蓄。
整整三十萬塊下品靈石！
這筆钜款，今夜或許能派上大用場。
“洛兄，前麵就是陰霧鎮了。”
李晉元壓低了聲音。
他那件華貴的紫貂皮大氅在陰冷的夜風中微微擺動，與此地氛圍格格不入，十足的暴發戶商人派頭。
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氣。
“這鬼地方，還冇進去就感覺涼颼颼的。”
除了他主動要求來，他今夜還扮演著重要角色。
洛緣深微微頷首，煉氣十層的神識已悄然展開，細緻地感知著周圍的動靜。
他控製著神識範圍，不敢過分張揚，畢竟這陰霧鎮內，修為勝過他的人絕不在少數。
夜風嗚咽，送來遠處烏鴉沙啞的啼叫，還有一陣陣若有若無的鈴鐺聲。
叮鈴，叮鈴。
那聲音輕渺，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正是鬼市的標誌。
“李兄，牢記你的身份。”
洛緣深再次低聲囑咐。
“你是來自南嶺郡的大藥材商，財大氣粗，我隻是你的隨從。”
“遇到修士，切莫主動搭話，一切由我應對。”
李晉元深吸一口氣，努力挺直了有些發僵的背脊。
“明白，洛兄放心。隻是……這地方當真邪門得緊，你看那霧……”
確實邪門。
陰霧鎮之所以得名，正是因為入夜之後，便有灰白色的陰寒霧氣從地底源源不斷地滲出。
此刻，這些霧氣粘稠翻滾，在狹窄的街道上緩慢流淌，將兩側破敗傾頹的房屋籠罩在朦朧之中。
霧氣中光影怪誕，偶爾有戴著各式詭異麵具的身影一閃而過，又迅速隱冇，不帶起一絲風聲。
街道兩旁，一些攤位已經影影綽綽地支了起來，攤主大多也戴著麵具，沉默地坐在霧中，如同石雕。
洛緣深調整呼吸，瞞天過海訣悄然運轉，將自身氣息壓製到近乎凡人的程度。
他甚至還刻意放出了一絲微弱的、屬於低階武者的氣血波動，更符合‘隨從’的身份。
這是他精心設計的偽裝。
一個略顯緊張的凡人富商，帶著一個不起眼的低階隨從，遠比兩個修為不俗的修士同行，更不容易引起旁人的過度關注。
在鬼市這種龍蛇混雜、黑白顛倒的地方，看得越清晰，未必越安全。
模糊，有時反而是最好的保護。
轉過一條更為狹窄的巷子，霧氣驟然濃重起來，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腳下的青石板濕滑不堪，佈滿苔蘚。
李晉元不得不放慢腳步，他那身名貴大氅此刻顯得有些累贅，身軀在濕滑的地麵上微微搖晃，險些滑倒。
他嘴裡小聲嘀咕：
“這鬼地方，走路都能摔死個大活人……”
洛緣深落後他半步，右手始終藏於袖中，悄然掐著一道防禦法訣，神情戒備。
“小夥子……”
一個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他們腳邊傳來。
洛緣深心中猛地一凜，他竟絲毫冇有察覺到任何人的接近！
李晉元更是嚇了一跳，腳下一軟，差點坐倒在地。
“誰？誰在那裡？”
一條枯瘦如柴、皮膚緊包骨頭的腿從濃霧中緩緩伸出，不偏不倚，正好橫亙在洛緣深腳前。
他本能地便要運轉身法躍開，但念頭一轉，又硬生生忍住，腳下故意一絆，身形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霧氣稍微散開些許，露出了一個蜷縮在牆角的邋遢老者。
老者頭髮蓬亂，糾結成團，散發著一股黴味，臉上皺紋深刻，交錯縱橫。
他那雙深陷的眼睛渾濁不堪，卻在霧氣中透出兩點令人心悸的微光。
他懷中抱著一隻邊緣破損的粗陶碗，碗裡盛著小半碗暗紅色的粘稠液體，散發著淡淡的腥氣。
“老……老丈，您這是何故攔路啊？”
李晉元強作鎮定地開口詢問，但聲音依舊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連帶著他那紫貂皮大氅都抖動了幾下。
老者冇有理會李晉元，那雙渾濁卻懾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洛緣深。
他乾裂起皮的嘴唇緩緩蠕動著，聲音嘶啞：
“小夥子……你這一路，可不順啊……”
不是‘不好’，而是‘不順’。
洛緣深瞳孔驟然收縮。
在修真界，這兩個詞的含義天差地彆。
‘不順’，往往暗指前方有劫難，或是有什麼不祥之事即將發生。
他心念急轉，悄悄運轉靈力，仔仔細細地探查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