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晴。”
他開口,聲音依舊是那般溫和,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唯有萬雨晴才能聽出的微顫。
數百年的分離,無儘的擔憂與尋覓,儘在這兩個字之中。
萬雨晴仰望著這張數百年來隻能在夢中見到的容顏,他依舊如當年那般年輕,氣質卻愈發深邃浩瀚。
她強忍的淚水終於滑落,但嘴角卻綻放出如釋重負的、帶著淚光的絕美笑容。
“夫君……”
她輕聲迴應,聲音哽咽,卻充滿了失而複得的巨大喜悅。
她能感受到,體內溫養的驚蟄劍正在歡快地嗡鳴,與洛緣深周身的氣息產生著強烈的共鳴。
這對道侶在萬眾矚目下的重逢,瞬間吸引了在場所有勢力的注意。
靈水大靈,一位麵容籠罩在朦朧水光中的雍容女子,看向洛緣深的目光帶著一絲瞭然與善意的頷首。
龍族敖擎冷哼一聲,龍眸轉過,似是不屑於此等“兒女情長”。
麒麟麒胤目光溫和,帶著祝福。
而在那神獸陣營中,鳳靈兒看著那相隔數百年依舊情深、在如此場合下毫不猶豫相認的兩人。
尤其是洛緣深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激動與溫柔,她赤金色的鳳眸深處,幾不可察地閃過一絲極淡的失神與黯然。
但隨即,她那屬於鳳凰神女的驕傲與堅定便重新占據了上風。
她微微挺直了脊背,周身神火微燃。
萬雨晴有靈水之體,資質不凡,與他乃是故劍情深。
鳳靈兒心中默唸。
但我身負鳳凰神體,潛力無窮,未來大道可期。
歲月漫長,紀元更迭,誰能真正陪伴他走到最後,站在那至高之處,猶未可知。
這份念頭如星火閃過,隨即被她強大的道心壓下,目光恢複了一片屬於大靈的深邃與平靜,隻是將那道青衫身影,更深地刻印在了心底。
重逢的喜悅與各大勢力複雜的反應,在這集結的肅殺背景下,交織成一幅獨特的畫卷。
而對洛緣深和萬雨晴而言,曆經磨難後的重逢,讓他們麵對即將到來的滅世之戰,更多了一份必須守護的珍貴與並肩作戰的決心。
洛緣深凝視著妻子含淚的笑顏,數百年積壓的牽掛與擔憂在這一刻沖垮了所有剋製。
他上前一步,在萬千強者注視下,毫不猶豫地將萬雨晴擁入懷中。
“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將下頜輕抵在她發間,聲音低沉如星海絮語。萬雨晴的指尖緊緊攥住他背後的青衫,靈水之體泛起溫柔的漣漪,與他的混沌星輝無聲交融。
“驚蟄劍一直在示警……”
她仰頭輕撫他側臉。
“每當劍鳴驟起,我就知道你還活著。”
洛緣深握住她貼在自己臉上的手,混沌道韻自然流轉:
“當年空間亂流撕扯時,我最後看見的是你握著驚蟄劍化作三色流光……”
“我在北冥冰淵醒來時身邊隻有驚蟄劍。”
萬雨晴的靈力在他掌心勾勒當年軌跡。
“後來被師尊所救,這些年始終在推演你的飛昇落點……”
三言兩語間,數百年的生死相隔化作相貼的體溫。
當察覺到她煉虛後期的修為時,洛緣深眼底泛起欣慰星芒:
“我的雨晴從來都不需要人擔心。”
萬雨晴忽然取出溫養在丹田的驚蟄劍,劍身正與洛緣深周身的定海珠產生共鳴:
“你看,它始終記得真正的主人。”
洛緣深並指輕撫劍紋,混沌之氣渡入劍身又返歸萬雨晴靈台:
“現在它更認可雙主同修。”
兩人相視而笑,驚蟄劍在他們之間輕鳴著畫出湛藍弧光,彷彿在為這場重逢起舞。
“待此戰結束……”
洛緣深將她的手攏在定海珠輝光中。
“我帶你去看星海遊鯨的聖地。”
“帶上驚蟄劍。”
萬雨晴反手與他十指相扣。
“這次不論去哪,我們都乘著它的劍光同去。”
正當兩人氣息交融、指尖相扣之際,一道溫和卻不容忽視的神念如清泉般蕩入他們之間:
“星海大靈,故劍情深固然可喜,然天魔兵鋒已迫近歸墟海眼。”
卻是五德麒麟麒胤在不遠處頷首示意,目光掃過遠處巍峨的淩霄寶殿。
洛緣深眸光一凜,周身溫存氣息儘數收斂,對萬雨晴輕聲道:
“在此等我。”
轉身時青衫已捲起凜冽星輝,方纔的柔情丈夫轉瞬變回執掌星海的大靈。
當他隨著眾大靈踏入淩霄寶殿時,穹頂垂落的並非是想象中的萬丈金光,而是流轉著億萬星辰生滅的混沌光暈。
殿內冇有蟠龍金柱,唯有九重道紋在地麵交織成周天星圖。
那中年男子獨坐星圖中央,玄色常服上不見繡紋,隻在袖口隱約露出半截斷裂的青銅戰戈。
當他抬眼時,洛緣深彷彿看見無數世界在對方瞳孔中崩毀又重生。
“陛下。”
眾大靈齊齊執禮。
天帝指尖正無意識摩挲著戰戈裂痕,目光掃過洛緣深時,微微停頓:
“混沌星海的路子……很好。”
聲音帶著砂石磨礪的粗糲感,每說一字都引得周天星圖明滅不定。
忽有血色符詔自虛空浮現,天帝抬手截住,掌心血痕瞬間被道韻撫平:
“萬古長城還剩三處烽火台未熄。”
他起身時整個淩霄殿隨之傾斜,九重天闕外驟然傳來星辰碎裂的轟鳴。
“諸位。”
天帝撕裂的空間裂隙中已傳來天魔尖嘯。
“且隨朕——再守一回人間。”
天帝的目光如同沉靜的星河,緩緩掃過殿內每一位至少是大乘期或身負大靈位格的強者。
當那目光落在洛緣深身上時,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對後起之秀的讚賞。
但旋即,那讚賞便被更沉重、更緊迫的凝重徹底取代。
他的聲音不再疲憊,而是帶著一種金鐵交鳴般的決絕,清晰地響徹在每一位強者的神魂深處:
“敘舊、盟約、乃至過往恩怨,皆可暫放。”
他的話語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諸位,時間不多了。”
他抬手,指向殿外虛空某個方向,那裡的星辰背景似乎都隱隱透出一股不祥的扭曲與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