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震動並非來自地脈，而是一種源自空間深處的悸動，一閃而逝。
卻讓在場的所有化神老祖心頭一跳。
“嗯？”
“怎麼回事？”
就連那分踞四方，氣息恐怖絕倫的四大靈後裔，也齊齊將目光投向了來時的路。
那連接著第一層秘境的入口方向。
它們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驚異。
那片被它們視作‘篩選’的第一層，竟能傳來如此撼動本源的波動？
不過，那波動來得快，去得也快。
四大靈後裔很快便收回視線。
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在眼前這群‘不速之客’身上。
嘲弄與漠然交織，更深處，是一種看穿了萬古興衰的疲憊。
場中氣氛愈發壓抑。
一眾化神老怪，平日裡哪個不是跺跺腳一方震動的主兒。
此刻卻被看得渾身發毛，進退兩難。
有人暗中傳音：
“這四個畜生，靈智如此之高，怕是不好對付。”
“哼，不過是仗著地利，真動起手來，我等聯手，未必不能屠了它們！”
亦有脾氣火爆之輩不服。
“彆衝動，情況不對勁。”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躊躇不前之際。
焚天梧桐林中，那沐浴在神火中的烈雀，率先開了口。
它的聲音清越，卻帶著焚儘萬物的灼熱，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神魂之上。
“爾等螻蟻，覬覦血脈，妄圖飛昇……可知這飛昇之路，因何而斷？”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一位身著八卦道袍的老道眉頭一皺，沉聲道：
“妖言惑眾！飛昇路斷乃天道有變，與爾等何乾？”
“天道有變？”
噬金平原上，那通體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剛虎發出一聲悶雷般的冷哼，煞氣幾乎凝成實質。
“哈哈哈，好一個天道有變！你們口中的飛昇，不過是踏著我等先祖的屍骨與哀嚎，鋪就的一條血路！”
無光沼澤深處，澤蛟那嘶啞陰冷的聲音幽幽傳來，怨毒之意，讓空氣都泛起腥臭。
“上古修士，為求那虛無縹緲的超脫，罔顧天道。”
“對我大靈一族舉起屠刀，抽筋扒皮，煉化本源……”
“嗬嗬，好一個飛昇大道，好一個名門正派！”
話音未落，千針石林之巔，一直沉默的岩龜終於開口。
它的聲音最為緩慢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大地深處擠出，帶著萬古不化的沉重與悲涼。
“滔天殺孽，無儘怨念……”
“我族數以億萬計的先祖，在臨死前發出的詛咒與不甘，豈是那麼好承受的？”
“那無窮無儘的怨氣彙聚，最終……”
“孕育出了你們如今談之色變的——‘大魔’！”
‘大魔’二字，宛如兩柄萬鈞重錘，狠狠砸在所有化神修士的心頭！
什麼？！
在場的老怪物們，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屠殺大靈！
怨念化魔！
飛昇路的斷絕……根源竟是如此？！
這樁萬古辛秘，由這四個大靈後裔親口揭開，其衝擊力，遠比任何道聽途說都來得猛烈。
瞬間顛覆了他們畢生的認知！
他們所追求的，所仰望的，那條通往長生的飛昇之路，竟然是建立在如此肮臟血腥的罪孽之上？
“不……不可能！一派胡言！”
有化神修士道心失守，麵色慘白地尖叫起來。
“上古先賢，皆是為我人族開辟道途的聖人，豈會行此滅絕之事！”
“哈哈哈哈……”
烈雀發出一連串刺耳的尖笑，笑聲中滿是譏誚。
“聖人？斷了後人路的聖人嗎？”
“大魔現世，怨念蝕天，徹底汙染了那條用我族屍骨鋪成的路，斷了所有後來者的希望！”
“上古那群‘聖人’迫不得已，隻得聯手，將那無法被徹底毀滅的大魔……”
“連同那條被汙染的飛昇之路……一同封印！”
剛虎殘忍地補充道：
“所以，你們還想飛昇嗎？”
澤蛟陰惻惻地接話：
“想啊，怎麼不想，做夢的時候不想嗎？”
一眾化神修士，個個麵如死灰，眼神渙散。
信仰崩塌的痛苦，讓他們這些活了數千年的老怪物，一時間都難以承受。
原來，他們窮儘一生追求的，從頭到尾，就是一個笑話。
一個被先輩親手埋葬的……死局！
就在這片絕望的死寂中，烈雀那帶著戲謔的聲音再次響起。
如同魔鬼的低語，卻又點燃了一絲瘋狂的火苗。
“不過嘛……看你們這麼可憐，本座可以給你們指條明路。”
所有化神修士猛然抬頭，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隻聽烈雀慢悠悠地說道：
“想解決問題，總得先找到問題的根源。”
“那孕育出大魔的滔天怨氣，其最核心的一縷，就源自我等族內驚才絕豔的先祖……”
“它的血脈，也是最強的。”
“而那血脈的唯一一絲殘響，就在這秘境之中。”
它頓了頓，火紅的眼眸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目光穿透虛空，望向了第一層的方向。
“去找吧，找到那絲殘響，你們或許……就能找到那處被遺忘的封印之地。”
“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殺了那道殘響的繼承者，說不定，他的氣運能幫你們再續上一條登天之路呢？”
“嘻嘻嘻……”
明河、蘇無塵、言之易三人，在同一刹那，身體皆是微不可察地一僵。
冇有眼神交彙，那太過明顯。
但明河垂在袖中的手指猛地一顫。
蘇無塵周身那凝練如一的劍意，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紊亂。
而一直懶洋洋捋著鬍鬚的言之易，那隻手，就那麼頓在了半空中。
‘封印之地……大魔……’
明河的聲音在另外兩人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
‘緣深小友在外海發現的那處……’
蘇無塵的迴應隻有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是。’
時間、特征、上古大能的手筆，無一不符！
‘我滴個乖乖……’
言之易那慵懶的聲線都變了調，帶著幾分荒誕與壓抑不住的激動。
‘那小子不是捅了馬蜂窩，是直接把飛昇路的大門給刨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