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都是用來填獲得大靈血脈的秘境裡那些上古禁製。
也就是說消耗那些未知危險的棋子。
跟一群馬上就要進絞肉機裡送死的傢夥計較口舌之利,純屬浪費時間。
他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了玄天宗那艘潔白如玉的飛舟。
在舟首的核心弟子隊列中,一個身形格外高大健碩的青年靜靜站著。
他麵容憨厚,背後負著一柄寬得像門板的無鋒重劍,氣息沉穩,正是他的靈冥石胎分身——石冥。
有趣的是,石冥身旁一個長相頗為俊俏的玄天宗弟子,正唾沫橫飛地跟他吹噓著什麼。
而石冥隻是偶爾唔一聲,眼神呆滯。
一副‘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的模樣。
那弟子說得口乾舌燥,最後隻能悻悻然地閉上了嘴,顯然是被這塊石頭給徹底整冇脾氣了。
似是感應到本體的目光,石冥那萬年不變的木訥表情下,手指極其細微地動彈了一下。
星羅島上空,陰雲密佈,各方勢力的飛舟法器靈光交織,懸於頭頂,氣氛壓抑得幾乎凝滯。
隻有洛緣深注意到分身的氣息沉凝如山嶽,元嬰巔峰的修為穩固無比,讓他微微頷首。
這步棋,冇走錯。
然而,當他的視線無意中掠過石冥身側,觸及那道安靜侍立的窈窕身影時。
饒是以他如今古井無波的心境,眼角也控製不住地狠狠一抽。
蕭婉?!
她怎麼會在這?
而且……還站在石冥身邊?
看那副低眉順眼、小心翼翼的姿態,竟是頗為恭順?
一瞬間,洛緣深腦子裡彷彿炸開了一鍋沸水,無數念頭翻江倒海。
蕭婉此女,與他相識於微末。
更是堂妹洛英的閨中密友,關係算得上親近。
她怎麼會出現在玄天宗出征的隊伍裡,還跟自己的分身扯上了關係?
就在他心念電轉,百思不得其解之際。
遠在玄天宗飛舟上的石冥,那張敦厚的臉龐上,眼皮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朝他所在的方向眨了眨。
就是這個動作,像是一道開啟閘門的指令。
轟!
一股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記憶洪流,瞬間沖垮了他識海的堤壩。
那是石冥自分離之後,拜入玄天宗至今的所有經曆!
玄天宗內的明爭暗鬥、秘境探險的生死一線、同門傾軋與長老賞識……
一幕幕光怪陸離的畫麵飛速閃過,清晰得如同親曆。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與蕭婉相關的種種。
原來,蕭婉家族與玄天宗一支脈素有淵源,她因此得以入宗修行。
一次宗門任務中,她遭同門師兄算計,陷入絕境,恰被外出曆練的石冥所救。
起初,石冥僅是因本尊這層關係,加上看不慣那齷齪手段,才順手為之,並未多想。
豈料此後,玄天宗內某些看不慣石冥崛起太快、或是想藉此攀附的勢力,竟暗中推波助瀾。
今天安排一次同行任務,明天製造一場“偶遇”,後天再來個“英雄救美”……
種種修仙界流傳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套路劇本’,輪番在石冥和蕭婉身上上演。
蕭婉本就對救下自己、且實力強大、性格沉穩(實則是分身壓根冇性格)的石冥心存感激與仰慕。
在這般刻意的安排下,那點心思便如燎原野火,一發不可收拾。
最終,她竟自願留在石冥身邊,以侍女自居,悉心照料其起居修行,端茶倒水,無微不至。
……
洛緣深迅速消化完這些記憶,麪皮一陣抽搐,強行將一句差點脫口而出的‘臥槽’給嚥了回去。
這都叫什麼事?
自己辛辛苦苦在外麵佈局謀劃,跟各路老狐狸勾心鬥角。
結果分身跟在玄天宗曆練,不僅修為跟坐火箭一樣飆到元嬰巔峰,還順手……
不,是被動收穫了紅顏侍女一名?
而且這紅顏還是熟人!
他這邊心思百轉,哭笑不得,麵上卻已恢複了平靜。
隻是再次看向蕭婉時,眼神裡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
真是令人……羨……咳,真是豈有此理!
洛緣深心中腹誹,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家那位堂妹洛英若是知道了此事,會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氣,一道意念跨越空間,精準地傳入石冥的腦海。
‘你乾的好事。’
遠方飛舟上,石冥那敦厚的身軀微微一僵。
隨即一股純粹、茫然、堅如磐石的無辜情緒傳遞迴來,彷彿在反問:
關我何事?
洛緣深被這反應噎得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跟一個冇有自主情感的分身計較,是他輸了。
他揉了揉眉心,感覺比跟老怪鬥法還累。
而就在他頭疼之際,身旁的萬雨晴似乎察覺到了他一瞬間的情緒波動,輕聲問道:
“夫君,怎麼了?”
“無事。”
洛緣深收斂心神,淡淡一笑。
“隻是看到個故人,有些意外罷了。”
他話音剛落,忽然,一聲蒼涼古拙的鐘鳴,自天穹深處的陰雲中轟然響起!
咚——!
鐘聲彷彿來自亙古,瞬間壓過了場間所有嘈雜,一股浩瀚磅礴的氣息席捲而下。
秘境,要開了!
就在這時,星羅島上空那凝滯到幾乎化為實質的壓抑感,陡然一空!
彷彿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了棋盤上的所有殺意。
先前還劍拔弩張、氣機激烈碰撞的各方勢力,瞬間如被掐住脖頸的公雞,啞了火。
天空更高處,雲層之下,四道身影無聲無息地顯現,好似他們從亙古之初便立於此處,俯瞰眾生。
一人青佈道袍,是嘴角噙著溫潤笑意的中年道人明河。
一人素衣黑髮,是氣質如孤峰之雪的冷峻修士蘇無塵。
一人身形佝僂,是睡眼惺忪、彷彿下一刻就要打起瞌睡的灰衣老者言之易。
最後一人身披深藍皮甲,身形魁梧。
僅僅是站在那裡,便讓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深海的鹹腥與磅礴水汽,正是鯨滄溟。
化神!
而且是四位化神大能同時現身!
這一下,彆說那些元嬰長老,就連隱藏在暗處的幾位同階存在,都感到了一股發自神魂的戰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