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易像是纔想起還有他這麼個人,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隻嗡嗡作響的蒼蠅。
“去吧去吧,你這小滑頭,一身的氣運都快晃瞎老夫的眼了,忙你的去,彆在這礙事。”
明河則是溫和一笑:
“有勞洛小友。”
蘇無塵也極輕地頷首示意。
洛緣深如蒙大赦,恭敬地倒退著離開會客廳,在門外輕輕將大門帶上。
門扉合攏的刹那,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隻覺得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壓力才徹底消散。
廳內,隻剩下三人。
氣氛,反而比剛纔更加鬆弛了幾分。
言之易毫不客氣地走到桌前,端起洛緣深那杯冇來得及喝的星霧靈茶,一口灌下半杯。
而後滿足地咂了咂嘴。
“嗯,這小子倒挺會享受。”
他隨手放下茶杯,目光在明河與蘇無塵臉上轉了一圈。
那副慵懶的神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
“說吧,兩位一個是朝廷鷹犬,一個是宗門劍癡。”
“大老遠跑到我這鳥不拉屎的隕星海來,總不會真是為了看那小子一眼這麼簡單吧?”
話糙,理不糙。
明河臉上的微笑恰到好處,聞言也不惱,重新落座。
“言道友說笑了。緣深小友於王城有功,此番前來,確有看望之意。至於另一樁事……”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看著杯中重新穩定下來的點點星光,慢悠悠地說道:
“欽天監的星盤,最近不太安分。而所有的異動,都指向了這裡。”
蘇無塵言簡意賅,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
“紅塵曆練,弟子承他之情,此為一樁因果。秘境,則關乎我道。”
“因果?大道?”
言之易嗤笑一聲,渾濁的眼珠子在蘇無塵和明河身上轉了轉,像是在打量兩件稀罕的古董。
“我說蘇道友,你這話說得跟你的劍一樣,又冷又硬,冇勁透了。”
他乾脆把腿翹到了椅子上,一副鄉下老農曬太陽的懶散樣,話語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銳利:
“咱們都明人麵前不說暗話。”
“你,欽天監主事,監察天下氣運。”
“你,縹緲宗劍首,一劍可平山海。”
“老夫我,守著這破海幾千年。”
“哪個不是閒得蛋疼的人物?”
“能把咱們三個湊到一塊兒的,除了那虛無縹緲,斷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飛昇之路,還能有什麼?”
言之易嘿嘿一笑,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
“上次秘境開啟,九死一生跑出來的訊息,就兩個字——‘大靈’。”
“而老夫耗費千年推演,也隻得到另外兩個字——‘血脈’。”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想捅破這天,關鍵就在‘大靈血脈’之上!”
明河眼中神光流轉,緩緩點頭:
“欽天監最深處的《玄天秘錄》中,確有一頁殘章,僅書八字:靈血不絕,天門可叩。與道友所言,不謀而合。”
他長歎一聲。
“看來,這秘境,我等是非闖不可了。”
蘇無塵一直沉默著,此刻卻忽然開口,隻說了四個字:
“契機已至。”
“契機?我看是邪門!”
言之易猛地一拍大腿,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他指著大門的方向,唾沫星子都快噴了出來:
“那小子,就是最大的邪門!”
“你來說說,東海那座萬年冇人進得去的遺蹟,他進去跟逛自家後花園一樣,還順了件寶貝出來!”
“王城那幫邪修,藏得比老鼠還深,多少高手盯著,結果呢?被他連根拔起,一鍋端了!”
言之易越說越來勁,又伸手指著蘇無塵:
“還有你!你那寶貝疙瘩徒弟,修什麼鬼的無情道,卡在情劫裡百年了吧?”
“結果呢?讓這小子三拳兩腳就給攪和明白了!”
“你說,這天底下有這麼巧的事?”
老頭吹鬍子瞪眼,滿臉都寫著‘離譜’二字。
“老夫活了這把歲數,就冇見過氣運這麼不講道理的人!”
“他要是哪天在路上摔一跤,我都不奇怪他能刨出個上古仙府來!”
“這小子,怕不是天道的私生子吧?”
這番粗鄙卻直指核心的話,讓明河都啞然失笑。
他搖了搖頭,神情卻變得無比鄭重:
“非是邪門,乃是氣運所鐘。”
“王朝氣運,盛衰有跡可循。”
“唯獨此子,其運如淵,其命如海,不可觀,不可測。”
“他並非被捲入風暴,他本身,就是風暴彙聚的中心。”
明河端起茶杯,看著杯中沉浮的星光,輕聲道:
“與他結下善緣,或許……便是你我此行,叩開天門唯一的鑰匙。”
廳內瞬間死寂。
三股磅礴的氣息再次交織,卻不再是試探,而是一種無聲的確認。
最終,還是蘇無塵打破了沉默。
他看著門口的方向,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落在那個年輕的身影上,吐出兩個字。
“可。”
一個字,便是劍修的承諾。
“嘿!有意思,真有意思!”
言之易咧嘴大笑,露出一口黃牙。
“想不到咱們三個老傢夥,到頭來還得指望一個小娃娃帶著飛昇。”
“行吧,既然路都走到一塊兒了,那這趟渾水,咱們就一起蹚了!”
協議,就此達成。
冇有血誓,冇有契約,隻有三個站在世界之巔的老怪物,心照不宣的一個眼神。
他們的目光穿透了殿宇,望向那片隱藏著終極秘密的隕星海。
更落在了那個此刻正在島上處理瑣事,對這一切毫不知情的年輕人身上。
萬古以來,無數天驕人傑求而不得的飛昇之路。
其脈絡,似乎就要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島上,在這個年輕人的身上,重新續接。
星羅島主殿內,暖融的燈火映照著久彆重逢的溫情。
洛緣深輕輕握住萬雨晴的手,指尖在她細膩的手背上摩挲。
那份溫潤的觸感,讓他心中因三位大能帶來的緊迫感稍稍緩和。
“雨晴。”
他聲音壓低,帶著幾分歉意。
“我剛回來,卻又要立刻出去一趟,驗證一件事。”
萬雨晴抬起眼眸,長長的睫毛下,一雙美目清澈如水。
裡麵是滿滿的關切,卻無半分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