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鯨槍上的水流被他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極致壓縮。
槍尖處,一個微小的旋渦高速旋轉,發出尖銳的嘶鳴。
鯨靈錐那點破萬法的發力技巧,被他完美融入了這一槍的槍勢之中。
這一刻,人與槍彷彿徹底合一,化作一道凝聚到極致的藍色流光。
他冇有選擇格擋,而是以攻對攻。
目標直指那毀天滅地的巨刃之上,妖力運轉最核心,也是最薄弱的那一個節點!
“破!”
一聲清喝,響徹海天。
嗤——!
預想中那驚天動地的爆炸並未發生。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那道凝聚到極致的藍色流光,就像一根燒紅的鋼針刺入厚厚的牛油。
勢如破竹地貫穿了巨大的骨刃虛影!
鯊魚將軍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駭然。
他隻感覺一股根本無法抗衡的穿透力順著骨刃瘋狂湧入體內,摧枯拉朽般撕碎了他的妖力防禦。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他握刀的虎口瞬間崩裂,血肉模糊。
龐大的身軀像是被一頭遠古巨獸從海底正麵撞上,不受控製地倒飛出去。
轟隆!
他如同一顆隕石,重重砸進後方自家海族軍陣之中。
頓時砸翻了一大片蝦兵蟹將,引起一片更大的混亂。
海麵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海族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持槍而立的身影。
洛緣深的身形微微晃了晃,臉色蒼白如紙。
顯然體內靈力消耗一空,但他終究是站住了,穩穩地站住了!
海皇的臉色陣青陣白,精彩到了極點。
他死死盯著洛緣深,胸膛劇烈起伏,最終,像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很好!”
“人族的小子,你有種!”
他猛地一甩龍袖,那張威嚴的臉龐上再也掛不住絲毫顏麵,怒喝道:
“我們走!”
話音未落,他率先化作一道金色流光遁入深海,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是恥辱。
萬千海族大軍如蒙大赦,緊跟著如同退潮般,倉惶地潛入水中。
片刻之後,這片原本殺氣騰騰的海域,便為之一空。
海皇,終究是履行了他的諾言。
直到此時,洛緣深才鬆了一口氣。
腿一軟,差點單膝跪倒。
幸好被眼疾手快的李晉元一把扶住。
“洛老弟,你這傢夥,差點嚇死我!”
李晉元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
明河前輩笑嗬嗬地飄了過來,打量著渾身是傷的洛緣深,嘖嘖稱奇:
“不錯不錯,這一招‘以點破麵’玩得有模有樣,冇給前輩我丟人啊。”
蘇無塵也走了過來,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卻破天荒地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丹藥,屈指一彈,精準地飛入洛緣深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而磅礴的藥力迅速散開。
“謝……謝謝前輩。”
洛緣深有些受寵若驚。
蘇無塵隻是淡淡‘嗯’了一聲,目光卻望向了海族退去的深海方向,平靜地開口。
“鬨也鬨夠了,該辦正事了。”
鯨仙舟刺破雲海,將那片暗流洶湧的東海徹底甩在身後。
鹹腥的海風被高空清冽的罡風取代,吹散了舟上最後幾分凝重。
直到那抹深藍徹底淡化為天際一線,李晉元才長舒一口氣。
將一直緊握的裂雲劍緩緩歸鞘,發出一聲輕響。
五人在舟上尋了位置,各自調息。
洛緣深服下一枚丹藥。
溫潤的藥力順著經脈化開,修複著與海族將軍硬撼三招留下的暗傷。
他並未急於煉化,而是沉下心神,將此番東海之行的經曆在腦海中一幕幕重映。
險,是真的險。
但賺,也是真的賺。
他心念一動,神識掃過靈鯨戒。
那頁獸皮殘卷靜靜躺著,看似平平無奇,卻散發著一股源自上古洪荒的蒼莽氣息。
這東西,關乎著那具沉寂的魔龍身軀能否重現崢嶸,是他此行最大的底牌與收穫。
他的目光轉向身旁的道友。
李晉元正閉目養神,但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龍眼大小的劍丸。
一縷縷鋒銳無匹的劍意自他周身溢散,又被他強行收斂。
看來,他已迫不及待要將這枚蘊含精純劍元的寶物煉化了。
另一側的聶含煙,身前懸浮著那枚月華寶珠。
柔和的清輝灑落,將她本就清冷的容顏映襯得愈發如月下仙子。
她身上因月華障受損而略顯虛浮的氣息,正在這股力量的滋養下迅速變得圓融、穩固。
這些是能看到的收穫。
而看不到的,纔是真正改變他們的東西。
腦海中,明河前輩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
“晉元,你那一劍‘裂雲’,勢有餘而變化不足。”
“對付尋常妖獸尚可,但麵對海虎獸那種級彆的對手,一旦被它預判,你後續的劍招便會處處受製。”
“含煙,你的無情道講究心若冰清,但實戰中並非要你斷絕一切感知。”
“相反,你要比任何人都更敏銳地感知對手的靈力波動,用你的道心去‘看’,而不是用眼睛。”
明河前輩的分析細緻入微,如春風化雨,讓三人對自身短板有了清晰的認知。
而蘇無塵前輩的指點,則更像是一道驚雷。
“水之法則,不是讓你去控製水,而是讓你成為水。”
就這麼一句話,如晨鐘暮鼓,在洛緣深心中轟然炸響。
他之前運用水之法則,總想著如何將其塑造成盾、矛、或是囚籠。
卻忘了水之本質——無常無形,無往不利。
一念及此,他心隨意動,一絲靈力悄然探出舟外,引動高空中稀薄的水汽。
冇有刻意塑形,隻是順著那股‘勢’。
一朵晶瑩剔透的冰花在舟舷外悄然凝結。
隨風飄搖,繼而無聲碎裂,化為最純粹的靈氣消散。
成了!
滯澀感一掃而空,他對法則的理解,已然邁上了一個新的台階。
洛緣深緩緩睜眼,眸中一抹水光瀲灩,隨即隱去。
整個人的氣息比調息前更加深沉內斂。
“不錯,看來蘇前輩的‘廢話’,你倒是聽進去了。”
明河含笑看來,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
蘇無塵眼皮都未抬一下,彷彿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