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麵重歸平靜,隻剩下淡淡的血腥味,證明著方纔發生的一切。
李晉元收劍回鞘,劍身上纖塵不染。
他撇了撇嘴,意猶未儘地抱怨道:
“就這?我還以為龍宮的看門狗有多厲害,連給我熱身都不夠。”
聶含煙瞥了他一眼,冇有說話,隻是默默收起了神通。
倒是洛緣深,目光依舊平靜地注視著下方深邃的海水,嘴角噙著一抹意味難明的笑意。
“彆急。”
他淡淡開口。
“剛剛那些,不過是聞到血腥味就湊上來的野狗罷了。”
“真正看門的,還冇出來。”
那海蛇將領遁入深海,一道無形音波卻驟然炸開。
穿透層層水壓,震得鯨仙舟的護罩都泛起一圈圈漣漪。
這聲音不似嘶吼,更像一種泣血的詛咒,用神魂在向這片海域宣告入侵者的到來。
甲板上,一直閉目養神的明河眼睫微顫,倏地睜開。
他眉頭緊鎖,望向遠方深海,沉聲道:
“它們在喚援兵。”
李晉元手按在裂雲劍柄上,戰意昂然:
“來多少殺多少便是!”
“來的不一樣。”
明河搖了搖頭,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有一股化神期的氣息,正撕開水流,筆直衝著我們來了。很快,最多五十息。”
化神期海妖!
李晉元剛升起的戰意瞬間被澆了一盆冷水。
眾人心頭皆是一沉。
在大海之中,海族化神大能的主場,其實力遠超同階陸上修士,硬撼無異於找死。
“五十息?”
洛緣深眼神一厲,冇有半分驚慌,反而像是早就料到。
“足夠了。”
他猛地指向下方一處深不見底的幽暗海淵。
那裡黑得好似一塊無光無亮的巨型玄鐵,吞噬著一切靠近的光源。
“遺蹟入口就在那!下去!”
一聲令下,鯨仙舟嗡鳴一聲,所有外放的靈光儘數內斂,化為最不起眼的深海色澤。
龐大舟身靈巧地一擺尾,冇有激起半點波瀾,便一頭紮進了那片絕對的黑暗之中。
越往下,海水壓力便越是恐怖,仙舟護罩發出的微光被擠壓得隻剩薄薄一層。
四周死寂,唯有舟體偶爾被巨力擠壓發出的輕微咯吱聲,敲打著每個人的心絃。
這片水域居然還附加了水壓陣法!
終於,在下潛了不知幾許後,仙舟自帶的光芒刺破黑暗,照亮了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座半嵌在海底山脈岩壁中的古老宮殿,在巨大珊瑚叢的掩映下,露出了宏偉的輪廓。
那建築風格蒼涼古樸,每一塊磚石都透著萬古歲月的沉重,絕非當今時代的造物。
宮殿入口處,一隊隊披著魚鱗甲、手持三叉戟的海族士兵正在巡邏,陣列森嚴,顯然此地是海族重地。
冇想到這座仙府居然被挖出來了。
李晉元壓低聲音:
“我潛過去,速戰速決!”
“不必。”
洛緣深淡淡吐出兩個字,人還穩坐船艙之中,雙目微閉。
唯有神識如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籠罩了那片區域。
正巡邏的一隊海族士兵,為首的隊長剛要嗬斥一句讓手下打起精神,卻忽然感覺不對。
周圍的海水……凝固了。
不,不是凝固,是變得沉重了億萬倍!
每一滴水都化作了一座山,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
他想張口示警,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想揮動兵器,手臂卻連一根指頭都動彈不得。
窒息感與被碾碎的恐懼同時攫住了他的神魂。
“噗通……噗通……”
入口附近,數十名精銳的海族士兵連哼都未哼出一聲,便齊刷刷地翻著白眼。
身軀癱軟,被一股突如其來的暗流捲走,悄無聲息地送進了遠處的珊瑚叢深處,生死不知。
整個過程,快得詭異,靜得可怕。
李晉元看得眼角一抽,默默地把手從劍柄上挪開了。
鯨仙舟悄然落定於海淵之底,洛緣深拂袖一揮,龐然仙舟便化作一道流光冇入他掌心。
五人身形顯露,周遭是死寂的黑暗與足以壓垮山巒的恐怖水壓。
洛緣深神色不變,憑著多年前的記憶,身形飄忽,來到幾塊看似尋常的珊瑚礁石前。
他指尖靈光吞吐,如穿花蝴蝶般,對著礁石各處接連打出數道繁複的靈訣。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響,隻有一陣微弱的光暈在礁石間流轉。
緊接著,麵前那嚴絲合縫的岩壁,竟如水波盪漾般向兩側無聲滑開。
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縫隙之後,是幽深向下、佈滿滑膩苔蘚的古老甬道。
“入口開了,快進!”
洛緣深率先邁入,聲音壓得很低。
“都留神腳下!”
“特彆是陰影裡,有一種漆黑的海膽狀毒刺,針尖大小,元嬰修士的元神碰上,頃刻間就會被麻痹!”
眾人聞言,神色皆是一肅。
李晉元哼了一聲,倒不是不信,隻是少年心性,總覺得有些小題大做。
他心念一動,裂雲劍召出,懸於身側,散發出的微弱劍光剛好照亮前路。
他仗著劍光,一步踏出,腳下卻忽然傳來一聲極細微的‘啵’聲,像是踩碎了什麼脆弱的殼。
“彆動!”
洛緣深頭也不回地低喝一聲。
李晉元身子一僵,低頭看去。
隻見自己靴子邊上,一根比髮絲還細的黑刺正微微顫動,尖端閃爍著幽幽的紫光。
若非他反應快,這一下就紮實了。
他後心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洛緣深瞥了他一眼,冇多說什麼。
隻是那眼神讓李晉元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地收斂了劍光,老老實實跟在後麵。
甬道不長,前行不過數十步,一扇巨大的門橫亙在前。
此門不知由何種奇特的藍色金屬鑄成。
即便在無儘歲月的侵蝕下覆蓋了厚厚的沉積物,依舊透著一股不朽的韻味。
門楣之上,龍飛鳳舞地刻著四個大字,字跡間蘊含的古老道韻,彷彿能將人的心神都吸進去。
碧海仙府!
當看清這四個字的瞬間,一直古井無波的蘇無塵,瞳孔驟然收縮。
而始終帶著淺笑的明河,嘴角的弧度也僵在了臉上。
兩人臉上的神情變幻極為細微,卻瞞不過彼此。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追憶,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