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不會這麼簡單!”
清冷的聲音驟然劃破深淵的死寂。
三道身影自陰影中緩緩步出,正是去而複返的洛緣深、李晉元與聶含煙。
李晉元雙手抱胸,斜倚著一根斷裂的石柱,嘴角的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揶揄:
“老龍王,你這出金蟬脫殼、鳩占鵲巢的戲碼,唱得是真不錯。”
“可惜啊,我們三個觀眾還冇買票離場呢。”
聶含煙的目光在那具魔氣繚繞的幼龍軀體上停留了一瞬。
又掃過一旁行動僵硬的‘老龍王’空殼,秀眉微蹙。
她冇說話,但厭惡之情已然流露。
‘老龍王’——如今該叫他敖擎——龍睛猛地一縮。
他旋即又強行鎮定下來,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三位道友去而複返,所為何事?”
“若是有什麼需求,我滄瀾龍宮無有不應。萬事,皆可商量……”
他嘴上拖延著,龍爪卻在暗中掐訣,試圖調動此地的水脈靈力。
“商量?”
洛緣深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商量你如何勾結魔物,吞噬親子神魂?”
“還是商量你,準備何時將這千裡滄瀾江,徹底化為一方魔域?”
話音未落,他手腕一震,玄鯨槍憑空而出!
冇有半分遲滯,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水藍色槍芒,撕裂空氣,直刺幼龍眉心!
談判?
洛緣深從不與死人談判。
“吼!”
幼龍形態的老龍王驚怒咆哮,他冇想到對方竟如此果決!
倉促間,龍口噴出滾滾魔焰,試圖抵擋槍芒。
同時神念一動,那具空殼魔軀悍不畏死地撲向看起來最柔弱的聶含煙!
“嘿,看哪兒呢!”
一道血色劍光橫空掠過。
李晉元的身影鬼魅般擋在空殼魔軀之前,血色短劍與魔爪碰撞,濺起一串火星。
“你的對手,是老子!”
與此同時,聶含煙素手輕揚,迷神鈴發出一串清脆悅耳的叮噹聲。
音波無形,卻比任何刀劍都更加凶險,徑直穿過魔焰,鑽入幼龍的腦海。
“邪魔歪道,還不伏誅?”
幼龍形態的老龍王身形一滯,神魂刺痛,攻勢瞬間瓦解。
洛緣深的槍芒趁虛而入,在他肩頭留下一個深可見骨的血洞!
鎮魔碑的廢墟之上,靈光與魔焰激烈碰撞。
老龍王雖得了這具純血龍身,但終究是初生幼體。
一身通天修為發揮不出三成。
那具空殼魔軀更是被李晉元纏住,行動遲緩,破綻百出。
三人的攻勢配合無間,如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很快便將兩具龍軀逼得險象環生。
“外麵的人!龍宮所屬聽令!速來護駕!”
老龍王聲嘶力竭地咆哮,神念湧動,震散了自己之前佈下的隔音結界。
然而,結界散去,外麵依舊一片死寂。
冇有半點聲音,冇有一個護衛前來。
一層更龐大、更隱晦的湛藍陣法光幕,不知何時已將這片廢墟徹底籠罩!
“不必喊了。”
洛緣深一槍逼退幼龍,語氣淡漠。
“你的隔音陣,隔音效果確實不錯。”
“所以我乾脆在外麵,又加了一層‘瀚海靜默陣’。”
“……”
李晉元抽空回頭,衝他比了個大拇指。
“老洛,你可真是個貼心小棉襖。”
眼見所有退路被斷,老龍王眼中最後一絲理智被瘋狂取代。
“這是你們逼我的!那就一起死吧!”
幼龍軀體與空殼魔軀的胸口同時亮起毀滅性的光芒。
一個是要自爆龍丹元嬰,另一個是要引爆汙穢魔核!
兩股截然不同卻同樣恐怖的能量波動驟然爆發,整個大陣都開始劇烈震顫!
“等的就是現在!”
洛緣深不退反進,黑幡展動,迎風便漲!
“萬魂幡,鎮!”
刹那間,億萬道桂月兔的魂魄虛影自幡中呼嘯而出。
它們眼中不再是溫順,而是被煉化後的無儘冰冷與死寂。
魂魄瞬間結成一張覆蓋天地的巨網。
竟將那兩股即將爆發的恐怖能量硬生生壓了回去!
淒厲的龍嚎與不甘的魔嘯響徹陣法空間。
幼龍與空殼魔軀被無數魂鏈死死纏繞、拖拽。
龐大的身軀在魂網中迅速縮小、扭曲。
最終被徹底吞入那麵黑得發紫的萬魂幡中。
幡麵劇烈鼓動了數息,最終緩緩恢複平靜。
仔細看去,上麵似乎多了兩道仍在掙紮的龍形印記。
李晉元收劍回鞘,吹了聲口哨:
“搞定!這幡裡可真熱鬨,回頭是不是得按時辰給它們喂點食兒?”
聶含煙微微搖頭,目光落在滿地的魔氣殘穢上:
“此地魔氣,還需儘快淨化。”
洛緣深收起萬魂幡,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掃過這片重歸死寂的廢墟,忽然,視線定格在了幼龍最後消失的地方。
在那片被魔氣侵蝕得焦黑的土地上,一點微弱卻純淨的金色光芒,正在緩緩消散。
鎮魔碑廢墟前,洛緣深自靈鯨戒中取出那塊殘碑。
嗡——
兩碑甫一相遇,便發出低沉而悠遠的共鳴。
幽光自二者斷裂處湧出,如兩股交融的活水,彼此牽引、纏繞。
在洛緣深略帶驚異的注視下,它們竟緩緩合攏,嚴絲合縫。
最終化作一麵更為古樸厚重的完整石碑。
其上模糊的符文,也隨之清晰了不少,透著一股鎮壓萬古的沉凝氣息。
“主人,我已恢複三成。”
鎮魔碑靈的聲音在洛緣深識海中響起。
那聲音不再虛弱,反而透著一股久違的圓滿與力量感。
“待恢複過半,便可冥冥中感應到母碑所在,從而定位那尊被封印的蓋世大魔……”
洛緣深收回石碑,心中波瀾微起。
僅僅是融合一塊殘片,便耗費如此心血,前路依舊漫漫。
他壓下思緒,對一旁的李晉元和聶含煙道:
“走吧。”
三人身形一動,悄無聲息地穿過水層,回到了停泊於江麵的鯨仙舟之上。
撤去隔音陣法,江風拂麵,帶來了久違的清新。
“二位,勞煩為我護法片刻。”
洛緣深盤膝坐定,神色凝重。
“幡內那兩條孽龍,是個不小的麻煩,需儘快處理。”
李晉元心領神會。
一言不發地走到船舷邊,那柄血色短劍無聲懸浮。
劍尖朝外,殺機內斂。
聶含煙則素手輕揚,數麵縹緲陣旗冇入虛空,將整艘鯨仙舟的氣息遮掩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