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雷聲暫歇,大雨卻絲毫不見停歇的跡象,雨水連綿,彙成水幕。
洛緣深負手站在屋簷下,目光穿透重重雨簾,望向遠方被雨霧籠罩的群山輪廓。
雨季已至,對以水路行商為主的洛家而言,這無疑是個考驗。
好在除了幾條風浪格外險惡的水路暫時停運外,家族大部分生意仍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隻是……
趙家那群傢夥,究竟會選擇在哪裡、用什麼方式發難呢?
是針對貨船,還是碼頭?
亦或是……更陰險的手段?
洛緣深眉頭微蹙,將這份沉甸甸的思慮暫時壓在心底。
他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枚色澤淡藍、散發著微弱水汽光暈的丹藥,正是他連夜趕工煉製出來的避水丹。
不再猶豫,他隨手將丹藥拋入口中,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之意順喉而下。
下一刻。
一層無形的、近乎透明的薄膜以他為中心迅速張開。
形成一個略大於他身體輪廓的、類似蛋殼的屏障。
靈力流轉間,能清晰感知到這層薄膜的存在。
他試探著邁步,走入庭院中的滂沱大雨裡。
豆大的雨點劈頭蓋臉砸落。
然而一接觸到那層薄膜,便如同遇到光滑的琉璃。
悄無聲息地向兩側滑開,冇能沾濕他分毫衣角。
“效果還行。”
洛緣深自語,暗自點頭。
有了這東西,就算船隻不幸傾覆,落水的家族水手們至少不會因為驟然嗆水而陷入慌亂。
能爭取到寶貴的自救或被救時間。
“關鍵時刻,也能保命。”
他心念一動,體內靈力運轉路線微變。
原本將他完全籠罩的蛋狀薄膜開始收縮,光芒內斂。
最終緊緊貼合在他的體表,勾勒出清晰的身形輪廓,彷彿一層薄薄的水衣。
“嗯,這樣纔對。”
洛緣深活動了一下手腳,感覺並無多少滯澀。
“入水後能緊貼身體,不影響動作。就算要施展‘遊魚步’,也不會受到太大阻礙。”
當然,這避水丹對於已經掌握了巨鯨訣和‘魚息’法門的他來說,作用並不算太大。
他更看重的是此物對家族那些普通水手和護衛的價值。
每年雨季,總有那麼一兩起“善水者溺於水”的悲劇發生,讓人扼腕。
有了這避水丹,或許就能大大減少這類意外。
想到這裡,他心中略感滿意,煉製此丹的辛苦也算值得。
“對了,昨天吩咐下去的,挑選具備‘修仙百藝’潛質族人的事,算算時間,今天應該已經開始了。”
洛緣深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無論是煉丹、製符、還是陣法、煉器,家族都需要更多的人才儲備,尤其是在這個多事之秋。
“正好去看看,希望能有幾個好苗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
散去了對薄膜的精細控製,讓它恢覆成那個略顯滑稽的“雞蛋殼”形態。
頂著這層無形的屏障,悠哉地邁步走向雨幕深處,準備去藏書閣瞧瞧熱鬨。
藏書閣內,各個房間的書架高聳入雲,古籍散發著淡淡墨香。
這裡本是洛家為了提升家族底蘊而設,在洛緣深成為家主後,更是被擴建數倍,儼然一座小型知識寶庫。
往日裡空曠寂靜的藏書閣,今日卻顯得格外熱鬨,洛家凡是年滿十二歲的子弟,無論身在何處,都被召集至此。
洛雯臉色略顯蒼白,輕柔地攏了攏身上的薄衫,即便身體不適,家族的召集也不敢怠慢。
她看向身旁的洛蘿,帶著一絲好奇問道:
“蘿蘿,知道今日召集我們是為何嗎?”
洛蘿圓嘟嘟的臉蛋皺成一團,像個發酵失敗的小包子,搖了搖頭,聲音軟糯:
“聽說是要給我們發什麼東西,具體是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哼,給東西?不考覈我們就不錯了,還給東西。”
一道略帶不屑的聲音傳來,洛霖雙手抱胸,嘴角微微撇起。
他向來憊懶,平日裡就對家族的安排有些不滿。
洛雯微微皺眉,輕聲反駁道:
“洛霖哥哥,話也不能這麼說,宗門選拔之後,這幾個月叔伯們確實冇有逼我們修煉啊。”
雖然洛霖是堂哥,但論親近,父親與二伯纔是親兄弟。
“嘖,看你那病懨懨的樣子,少說兩句吧。”
洛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語氣中帶著一絲嫌棄。
洛雯抿了抿嘴唇,不再言語,默默地站在一旁。
不多時,洛千行走了進來,目光掃過在場的十餘個侄子侄女,眼中帶著一絲欣慰,暗自點頭。
後繼有人,這四個字的分量,在看到眼前這些年輕麵孔時,才真正落到了實處。
他不禁想到了趙家,那個與洛家齊名的家族,主家一脈卻人丁凋零。
趙無涯膝下三子,為了所謂的修仙大道,皆是年過三十有五仍保持元陽之身。
繁衍後代的重任,竟落在了分家肩上。
“真以為守著那點元陽就能加快修仙速度?”
洛千行心中嗤笑,他是斷然不信這種迂腐之說的。
“二伯好!”
“叔叔好!”
孩子們紛紛問好,聲音稚嫩而充滿活力。
洛千行抬手示意,壓了壓聲音:
“好好好,各位,安靜一下。”
待場麵安靜下來,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變得嚴肅起來。
“今日召集你們前來,是為傳達家主之令。”
他頓了頓,確保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自緣深家主這一代起,凡年滿十二歲的洛家子弟,自今日始,皆需從修仙百藝中擇其一,作為安身立命之本!”
此話一出,原本還算安靜的藏書閣頓時炸開了鍋,竊竊私語聲瞬間放大。
“啊?每天修煉的時間已經不夠用了,還要學這些?”
“唔……我隻想睡覺。”
“咕嚕……餓了。”
洛千行看著眼前這群吵吵嚷嚷的小蘿蔔頭,額角青筋忍不住突突直跳,真想捂住臉長歎一聲。
若非出了洛緣深這般人物,能定住家族氣運,單憑眼前這些不成器的,洛家未來著實堪憂。
尤其是那個洛霖,跳得最歡。
“都肅靜!”
洛千行強壓下心頭火氣,沉聲道。
“這是家主定下的規矩,也是我們這些長輩一致同意的,你們有什麼問題嗎?”
話音未落,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就炸開了。
“有!二叔,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