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雨晴端起茶杯,吹開茶葉,秋水般的眸子瞥向林武廷:
“那就彆廢話了,說說島上殺人的事情吧。”
“是,是。”
林武廷如蒙大赦,急忙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份玉簡。
“三個月前,島上出現了第一個死者,是個煉氣期的散修。”
“死狀……極其詭異,全身精血被抽乾,整個人像張風乾的皮,貼在牆上。”
他似乎想起了那副場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起初我們以為是哪個過路的魔修所為,隻加強了巡邏,並未太過重視。”
洛緣深接過玉簡,神識沉入其中,一排排的名字和死狀在腦海中浮現。
“後來,死的人越來越多,從煉氣到築基,遍佈全島。直到……”
林武廷的聲音開始發顫,帶著一絲哭腔。
“半個月前,紅家的三長老,一位金丹初期的前輩,也……也遭了毒手。”
萬雨晴端茶的手微微一頓,秀眉蹙起:
“金丹修士也護不住自己?”
“護不住,完全護不住!”
林武廷猛地一拍大腿,額頭的汗珠滾滾而下。
“前後共有三位金丹長老遇害,分彆是紅家、藍家和白家的!”
“如今島上人心惶惶,五大家族甚至立下規矩,禁止自家金丹修士單獨外出,生怕被那凶徒逐個擊破!”
洛緣深的神識從玉簡的名單上掃過,忽然抬起頭,目光如電,直刺林武廷。
“名單上死的散修和築基修士成百上千,可金丹修士,卻偏偏都是五大家族的人?”
“這……”
林武廷一愣,下意識地點頭。
“好像……確實如此。”
洛緣深的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林武廷的心口。
“有意思。”
他嘴角翹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看著麵色煞白的林武廷,緩緩問道:
“林主事,這被殺了長老的三大家族,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共同的動作啊?”
“五大家族之間,關係如何?”
洛緣深端起茶杯,吹開浮沫,問得不經意。
林武廷身子一頓,立刻明白了洛緣深的言外之意,後背有些發涼,連忙解釋:
“洛家主明鑒,紅、藍、白、黃、黑五家,祖上乃是同氣連枝,關係非同一般。”
“如今雖說各掌一藝,但彼此聯姻頻繁,早已是盤根錯節,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頓了頓,補充道:
“紅家禦獸,藍家煉丹,白家煉器,黃家製符,黑家專精陣法,五家合力,才撐起了這黃蛻島。”
“原來如此。”
洛緣深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也就是說,凶手並非針對某一家族,而是雨露均沾?”
“正是此理!”
林武廷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若隻是尋仇,反倒好查了。”
“可這凶手行事毫無章法,偏偏又隻對五大家的金丹長老下手,實在……實在詭異。”
洛緣深將那枚記錄案情的玉簡收起,食指在桌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
“林主事,我需要你去做兩件事。”
“洛家主請講,老夫萬死不辭!”
“第一,大肆宣揚我的到來。”
洛緣深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就說我奉仙商聯盟之命,接手黃蛻島的經營。”
“恰逢遇到此事,不日便可勘破迷案,還黃蛻島一個朗朗乾坤。”
“怎麼誇大怎麼說,務必讓島上每個人都知曉。”
“第二,今晚,就在中央廣場,將我帶來的貨物辦一場夜市,所有靈材丹藥,一律九折!”
林武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夜……夜市?洛家主,萬萬不可啊!”
“如今島上人心惶惶,一到晚上更是家家閉戶,哪有人敢出來……”
“正因人心惶惶,才需要一場熱鬨來衝散陰霾。”
洛緣深打斷他,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況且,人越多,氣血越旺,對某些東西的吸引力,也就越大。你說是麼?”
最後那句話,讓林武廷如墜冰窟,渾身一個激靈。
“洛家主是想……引蛇出洞?”
旁邊的萬雨晴掩唇輕笑,聲音清脆:
“怎麼,林主事這是怕了?”
“不、不……”
林武廷連連擺手,額頭的油汗又冒了出來。
“老夫是擔心……這動靜太大,萬一那凶物真的出現,傷及無辜……”
“無妨。”
洛緣深擺手。
“按我說的去做便是。”
林武廷還想再勸,但對上洛緣深那雙平靜的眼眸,後麵的話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隻得躬身應下,腳步虛浮地退下安排。
待他走後,萬雨晴抬手佈下一道隔音結界,眉宇間染上擔憂:
“夫君,此舉是否太過冒險?將全島修士都當做誘餌,萬一……”
洛緣深握住她微涼的手,笑道:
“夫人可是不信為夫的實力?”
“當然不是。”
萬雨晴搖頭,認真道。
“我擔心的不是夫君,而是那未知的凶物。”
“能悄無聲息吸乾金丹修士的精血,絕非尋常手段,恐怕是某種禁術,甚至是……邪異之物。”
“正因如此,纔要一次性把它引出來。”
洛緣深眼中冷光一閃。
“躲在暗處的老鼠,總比擺在明麵上的老虎更麻煩。”
鯨滄溟的聲音在他神識中懶洋洋地響起:
“小子,你懷疑那五大家族有問題?”
“殺人看似隨機,可死的金丹修士卻偏偏都是五家之人。”
洛緣深在心中迴應。
“太過巧合,就像是某種祭祀的規矩。”
“那你今晚這出‘守株待兔’,有幾成把握?”
洛緣深嘴角微揚:
“十成。”
他轉頭看向萬雨晴,忽然促狹一笑:
“不過在此之前,還需要夫人你配合為夫,演一出好戲。”
萬雨晴好奇地眨了眨眼:
“什麼戲?”
洛緣深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萬雨晴先是微怔,隨即臉頰浮現一抹動人的紅暈,輕輕捶了他一下,嗔道:
“夫君這心眼,比那陣法裡的彎彎繞繞還多。”
夜幕降臨。
黃蛻島中央廣場,一反往日的死寂。
洛家帶來的貨物琳琅滿目,在照明陣法的光芒下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