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村子深處走,屋舍越是破敗,空氣中那股桃花甜香混雜著腐朽的屍臭,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怪味。
忽然,聶含煙停下腳步,死死盯著前方一座院落:
“符籙指的就是那裡。”
那是一座相對完好的院子,黑漆大門前,掛著兩盞早已褪色的紅燈籠。
明明無風,燈籠卻在輕輕搖晃,發出‘吱呀、吱呀’的酸牙聲。
洛緣深凝神感應,瞳孔一縮:
“裡麵……有活人的氣息。”
三人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院門範圍時,那兩盞紅燈籠‘呼’的一下,無火自燃。
幽綠色的火焰沖天而起,照亮了門楣上一塊斑駁的木匾。
往生客棧。
“往生客棧?!”
鯨滄溟在神識中失聲尖叫,聲音裡是前所未有的驚駭。
“不可能!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凡間界域!小子,快跑!這不是你們能碰的!”
然而,鯨滄溟的警告還未落下,那扇緊閉的院門,伴隨著一聲悠長的‘吱呀’,自己緩緩打開了。
一道沙啞乾澀、分不清男女的聲音,從門後深不見底的黑暗中飄了出來。
“三位貴客,站了這麼久,不累麼?”
“進來,喝杯熱茶吧。”
幽綠的燈籠火光搖曳,將‘往生客棧’四個字映得忽明忽暗。
洛緣深站在門口,目光審視著屋內。
一個佝僂的身影坐在堂中木桌旁,正慢條斯理地斟茶。
那是個鬚髮皆白的老人,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
一雙渾濁的眼睛卻直勾勾地穿透門外,落在了洛緣深的臉上。
他咧開嘴,露出光禿禿的牙床和幾顆黃牙。
“好俊俏的功法。”
聲音沙啞,像是兩張砂紙在摩擦。
洛緣深瞳孔驟然一縮,體內靈力險些失控。
這老鬼,竟一眼看破了他的‘瞞天過海訣’!
鯨滄溟在神識中急喝:‘穩住!彆撤功法,看他想做什麼!’
老人似乎並不在意他們的戒備,枯瘦的手指點了點對麵的空位:
“老朽若想害你們,現在已經躺下了。進來坐。”
聶含煙手中的符籙青光隱現,她感應到了什麼,視線直指客棧二樓:
“李師兄的氣息……在上麵!”
洛緣深心念電轉,對二女遞了個眼色,率先邁步踏入客棧。
屋內陳設簡陋,一股陳年黴味混雜著若有若無的鐵鏽般的血腥氣,直沖鼻腔。
三人剛落座,老人便將三杯茶推了過來。
茶水呈詭異的暗紅色,質地粘稠,在杯中晃動時,竟泛起一層細密的泡沫。
見無人動杯,老人嘿嘿一笑:
“嚐嚐,老朽特製的‘往生茶’,放心,不是人血。”
他端起一杯,自顧自地抿了一口,咂咂嘴,意猶未儘地補充道:
“人血……可冇這麼香。”
聶含煙的臉瞬間白了。
洛緣深卻麵色如常,直視著老人:
“前輩是?”
“往生客棧的掌櫃,他們都叫我往生老鬼。”
老鬼放下茶杯。
“你們是為那個縹緲宗的小子來的吧?”
“我師兄到底怎麼樣了?”
聶含煙聲線緊繃,長劍已然出鞘三寸,劍氣森然。
老鬼渾濁的眼珠轉向她,慢悠悠道:
“小丫頭脾氣真躁。你師兄啊,在樓上做新郎官呢,好著呢。”
萬雨晴一怔:
“新郎官?”
“血煞宗那群蠢貨,聯合了血魔宗、噬魂宗,布了這個局。”
老鬼冇理會萬雨晴,自顧自地說著。
“先用竹林困住你。”
他指了指聶含煙,“再引那小子和你分開,最後把他騙進這桃花鬼境。”
洛緣深眼神微沉:
“前輩似乎知道得一清二楚。”
“因為老朽也是其中一環啊。”
老鬼又露出那難看的笑容。
“鏘!”
聶含煙長劍儘出,劍尖直抵老人咽喉。
萬雨晴亦是俏臉生寒,水靈之力在掌心彙聚成一道旋渦。
‘彆動手!’
鯨滄溟厲喝。
洛緣深抬手按住聶含煙持劍的手腕,力道沉穩,不容置疑。
他盯著老鬼,一字一頓:
“前輩若真是他們一夥的,此刻我們已經死了。”
老鬼眼中的渾濁似乎散去了一絲,閃過一抹詫異,隨即竟撫掌大笑:
“有意思,有意思!你這小娃兒,比這兩個小女娃還有點腦子。”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換上一副嫌惡的表情:
“老朽說是一環,是指這往生客棧本就是鬼境樞紐。”
“那幫魔崽子,借了我的地盤,動了我這兒的‘規矩’,連聲招呼都不打,真當老朽是吃乾飯的?”
洛緣深心中一動:
“規矩?”
老鬼剛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詭異的樂聲。
那聲音,像是嗩呐,卻吹得七零八落,不成曲調,淒厲中透著一股子邪性的喜慶。
沉悶的銅鑼聲胡亂敲打著,夾雜著似有若無的女人啼哭聲。
洛緣深神識猛地外放。
村道上,一隊迎親的隊伍正朝著客棧緩緩走來。
八個麵無表情的紙人抬著一頂大紅花轎,轎子搖搖晃晃。
前麵是兩個青麵獠牙的鬼差,一個吹嗩呐,一個敲破鑼。
後麵跟著一群蹦蹦跳跳的小鬼,正漫天撒著慘白的紙錢。
整支隊伍陰氣沖天,目標明確,正是往生客棧!
往生老鬼瞥了一眼門外,竟一點也不意外,反而又咧嘴笑了。
“喏,說來就來。”
“新娘子……來接親了。”
“鬼迎親……”
洛緣深將所見沉聲告知二女,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
話音未落,二樓‘吱呀’一聲,一扇房門被推開。
眾人心頭一緊,齊齊抬頭望去。
樓梯的陰影裡,一個身影搖搖晃晃地走了下來。
他身著一襲本應喜慶的大紅新郎服,穿在他身上卻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正是縹緲宗的李晉元!
可眼前的他,與記憶中那個神采飛揚的劍修判若兩人。
他雙目空洞無神,麵色白得像紙。
每一步都走得僵硬無比,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線在操控著他的四肢。
在他敞開的衣領處,一道扭曲的黑色符文若隱若現,正一明一暗地閃爍著邪異的幽光。
“李師兄!”
聶含煙失聲驚呼,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