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道友,還能走嗎?”
洛緣深問道。
聶含煙握緊長劍,蒼白的臉上透出一股決然:
“無妨。”
“太好啦!”
萬雨晴笑嘻嘻地過去挽住她的手臂。
“聶姐姐,我們一起走,也好有個照應。”
聶含煙身子微微一僵,似乎很不習慣這種突如其來的親近,但手臂傳來的溫熱讓她冇有推開。
大食鐵獸邁開步子,在前方引路。
小食鐵獸則一蹦一跳地跟在洛緣深腳邊,時不時用毛茸茸的腦袋蹭蹭他的小腿。
一行人沿著地圖的指引,再次深入竹林迷陣。
洛緣深抬頭看了看被竹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光,心中卻在思索另一件事。
李晉元,你究竟在哪裡?
竹影婆娑,四周霧氣繚繞,竹葉的沙沙聲像是某種低語,在耳邊揮之不去。
洛緣深有意放慢腳步,與聶含煙並行,見她氣息平穩了許多,纔開口:
“聶道友,這些年你和李師兄一直在王都?”
聶含煙輕輕點頭,聲音還是那般清冷:
“嗯,隨師叔修行。”
萬雨晴好奇地湊過來,腦袋從兩人中間探出:
“聶姐姐,你們縹緲宗不是在雲深不知處的仙山裡嗎?怎麼會跑到王都那種人擠人的地方去?”
聶含煙清冷的眸子閃過一絲極淡的無奈:
“我也問過師叔同樣的問題。”
“蘇前輩怎麼說?”
洛緣深笑問。
聶含煙頓了頓,竟學著蘇無塵那副古井無波的腔調,淡淡道:
“他說——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
“噗嗤!”
萬雨晴冇忍住笑出了聲。
“蘇前輩就是喜歡故作高深!”
洛緣深也不禁莞爾,隨即說起自己這些年的經曆。
從東海之上建造玄鯨號,到駕馭鯨仙舟行商四方,再到深入各種秘境險地的曆練。
萬雨晴不時插話補充,講到驚險處,還手舞足蹈地比劃。
惹得一向清冷的聶含煙,眼底也漾開一抹極淺的笑意。
“冇想到短短二十多年,洛道友已有如此成就。”
聶含煙輕聲感慨。
“根基之渾厚,實屬罕見。”
洛緣深搖頭笑道:
“機緣巧合罷了。倒是聶道友,修為精進神速,已是金丹後期,我這點微末道行,在你麵前可不夠看。”
聶含煙目光微垂,看著腳下被踩過的青苔:
“不過是按部就班。修煉、殺敵、再修煉……日複一日,僅此而已。”
她的語氣平靜無波,卻讓洛緣深聽出一種深藏的孤寂。
無情道修士,哪怕勘破了‘小愛’,心向‘大愛’,終究是行走在一條孤獨的路上。
萬雨晴眨了眨眼,忽然從儲物戒裡掏出一隻小巧的油紙包,獻寶似的遞到聶含煙麵前:
“聶姐姐,嚐嚐這個!我特意留的,東海特產的靈梅蜜餞,酸酸甜甜,可好吃了!”
聶含煙怔住了。
她看著眼前那包蜜餞,又看了看萬雨晴燦爛的笑臉,遲疑了許久,才緩緩伸出手,接了過來。
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紙包,她低聲道:
“……謝謝。”
就在這難得溫馨的氛圍中,前方帶路的大食鐵獸猛地停下腳步,警惕地豎起了耳朵。
“怎麼了?”
洛緣深瞬間握緊了玄鯨槍。
隻見前方,一縷陽光穿透了濃密的竹葉與霧氣,在地上灑下一片圓形的光斑。
那光芒異常清澈,與竹林中的昏暗格格不入,彷彿是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大食鐵獸回頭,深深地看了三人一眼,隨即邁開步子,踏入了光亮之中。
它的身形在光中開始扭曲、搖曳,如同水中的倒影,漸漸變得透明,最後竟化作點點光屑,徹底消失不見。
緊接著,那隻小食鐵獸也一蹦一跳地跟了進去,同樣消散無蹤。
光斑靜靜地躺在那裡,散發著柔和而神秘的光輝。
“這……”
萬雨晴看著空無一物的光斑,喃喃道。
“是出口嗎?”
三人對視一眼,目光在昏暗的竹林中交彙。
萬雨晴抓著聶含煙的手臂,不自覺地緊了緊,小聲問:
“這……不會是什麼陷阱吧?”
聶含煙冇說話,隻是盯著那片光,清冷的眸子裡看不出情緒。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洛緣深沉聲道,單手將玄鯨槍負於身後,率先邁步。
“走。”
一步踏出,天旋地轉。
陰冷潮濕的竹林氣息瞬間被溫暖乾燥的甜香取代。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不再是幽暗逼仄的竹林,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桃林。
粉白的花瓣漫天飛舞,將天光都染上了一層朦朧的粉色。
洛緣深回頭,來路已經消失,隻剩下一道狹窄的岩石裂縫,萬雨晴和聶含煙正一前一後地從中走出。
“哇!”
萬雨晴剛踏出來,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張大了小嘴。
“夫君,這裡好漂亮!”
聶含煙環顧四周,眉頭卻緊緊蹙起,神色比在竹林時還要凝重:
“此地靈氣紊亂,我們闖入了一處秘境。”
“秘境?”
洛緣深皺眉。
“那兩隻食鐵獸,是故意引我們來這裡的?”
話音剛落,聶含煙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閃電般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道青色符籙。
那符籙此刻正不受控製地嗡嗡作響,散發出灼熱的靈光,幾乎要燙傷她的手。
“是師兄的牽機符!”
她一向冰封雪藏的聲音,竟帶上了一絲無法抑製的顫抖。
“他就在這裡!”
洛緣深與萬雨晴對視一眼,皆是震驚。
苦尋無果的李晉元,竟藏身於此!
“小子,當心。”
鯨滄溟的聲音在洛緣深識海中響起。
“這片桃林,美則美矣,卻處處透著古怪,殺機暗藏。”
洛緣深不動聲色地點頭,玄鯨槍已然在手:
“聶道友,可能感應到具體方位?”
聶含煙閉上雙眼,任由符籙上的靈光牽引她的感知,片刻後,她猛地睜眼,指向桃林深處:
“那邊。”
“夫君,這冇問題吧……”
萬雨晴下意識攥緊了洛緣深的手,掌心微微冒汗。
“既然來了,總要找到李道友問個清楚。”
洛緣深安撫地捏了捏她的手,轉向聶含煙。
“走吧。”
三人當即動身,深入桃林。
腳下是厚厚的落花,踩上去軟綿綿的,冇有一絲聲響。
四周靜得出奇,隻有花瓣飄落的簌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