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軲轆轉動，碾過洛府門前的青石，發出輕微的聲響。
洛府位於青陽城外，晨曦微露，遠山如黛，空氣中帶著泥土的清新氣息。
巨鯨幫的名號在青陽城水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依附洛家而生，牢牢把持著青陽城的水上行商。
馬車平穩地行駛在官道上，洛緣深坐在車廂內，透過窗簾的縫隙向外望去。
道路兩旁是還帶著露珠的田野，間或能看到早起的農人，扛著鋤頭走向田地。
清晨的寧靜與即將到來的城市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青陽城門遙遙在望，城牆巍峨，雖不如王城那般雄偉壯闊，但也足以震懾宵小。
城門洞開，進出的人流開始熙攘起來。
城門守衛身著製式鎧甲，神情肅穆，盤查著過往行人。
馬車行至城門前，速度稍緩。
守衛上前，例行詢問。
車伕老練地遞上一塊令牌，正是洛家的標誌。
守衛接過令牌，仔細查驗，原本嚴肅的神情立刻轉為恭敬，雙手奉還令牌，放行馬車。
青陽城內，早已是一片喧囂。
商販們沿街叫賣，吆喝聲此起彼伏。
各種香味混合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的香氣和胭脂水粉的味道。
洛緣深掀開車簾，呼吸著這充滿人間煙火氣息的空氣，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親切感。
路過悅來茶樓時，洛緣深放下車簾，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
悅來茶樓，這可是他“發家致富”的起點，也是趙家吃癟的見證。
那次利用草紙營銷，成功地讓趙家吃了個啞巴虧。
至今想起來，仍覺得心情舒暢。
百寶閣巍峨的輪廓已在眼前。
洛家車伕正欲驅車靠近，不料斜刺裡衝出一架更為華麗的馬車，蠻橫地擋住了去路。
那馬車通體由名貴木材打造，車簾上用金絲精心編製的太陽圖案，在日光下灼灼生輝，幾乎要刺痛人眼。
“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敢擋趙家的路！滾開！”
對麵車轅上，一個滿臉橫肉的馬伕厲聲嗬斥，手中馬鞭在空中甩出個響亮的鞭花，帶著十足的威嚇。
車廂內，二叔洛千行低沉的聲音響起：
“家主，是趙家的金日徽記。”
他的目光透過車窗縫隙，落在對方車伕那囂張的臉上，眉頭微微皺起。
洛家馬車側麵，同樣有家族的標誌——一道素雅的水波紋路。
隻是此刻，在對方那耀武揚威的金日麵前，顯得格外低調。
對方的態度，顯然是連看都懶得看，更遑論將洛家放在眼裡。
“嗬，看來我們人還冇進城，趙家的‘問候’就先到了。”
洛緣深唇邊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身旁的矮幾。
這趙家，動作倒是快。
“家主，是否需要我……”
洛千行請示，語氣帶著幾分隱忍的火氣。
同為望族，豈能任人如此羞辱。
洛緣深輕輕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必。王見王，將對將。現在出去，豈不是自降身份，遂了他們的意？”
他眼底平靜無波，似乎這當麵的挑釁並未激起他多少情緒。
“讓開些，繞過去。眼下，不易與他們起正麵衝突。”
“是，家主。”
洛家馬伕得令，正要小心翼翼地調轉馬頭，讓出主道。
誰知，對麵的馬車裡卻傳出一個輕佻又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
“喲，這不是洛家的馬車嗎？怎麼見了我們趙家的車駕，連聲招呼都不打？嘖嘖，真是越來越不懂規矩了。”
這聲音……洛緣深眸光微凝。
正是那晚在襲擊中，試圖對他不利的趙家二公子，趙元明。
那雙看他時如同盯著獵物的眼睛，他可冇忘。
真是陰魂不散。
車廂內一時有些沉悶。
洛千行看向洛緣深，眼神詢問。
洛緣深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已恢複了平靜，透過車窗傳了出去：
“原來是趙二公子當麵，失禮了。我是洛家新任家主洛緣深，方纔未曾留意是二公子的車駕，還請見諒。”
雖然那晚衝突激烈，彼此心知肚明，但這般“正式”的會麵，倒是頭一遭。
他的介紹，挑不出任何毛病，既表明瞭身份，也給了對方台階。
“哈哈哈……”
趙元明誇張的笑聲從對麵車裡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原來是洛家主啊！
我說呢，怎麼這麼冇眼力見。
不過也難怪，洛家主畢竟‘年輕識淺’，我不與你計較。
隻是下次記住了，看見趙家的車，麻利點兒讓開，不然……
這軲轆可不長眼，萬一碰碎了洛家的馬車，那多不好看。”
話裡話外，句句不離馬車，卻字字指向洛家，諷刺意味濃得化不開。
洛千行臉色鐵青，拳頭已然握緊。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養神的堂二伯，眼皮掀開一條縫，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洛家的人，眼睛都亮得很。
看到前麵有馬車發瘋似的橫衝直撞，自然會懂得避讓。
隻是不知……
這發瘋的馬車，會不會一頭撞上城裡那堅不可摧的城牆。
到時候，可就不是不好看，而是車毀人亡了。”
二伯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城牆？”
趙元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聲更響了。
“哈哈哈！洛瑞陽，你這話真有意思！”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
“再堅硬的城牆，又能護得住你們幾時？總有塌的時候！”
城牆指的自然是城主華天明。
趙元明這話，已是毫不掩飾的威脅。
堂二伯眼皮徹底抬起，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慢條斯理地回敬：
“二公子說得或許有理。但在此之前，失控的馬車，定會先一步散架。這一點，毋庸置疑。”
言罷，他重新閉上眼睛，彷彿剛纔開口的不是他一般。
車廂外，趙元明的笑聲戛然而止，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聲的硝煙。
趙、洛兩家車馬對峙，氣氛僵持不下。
趙家二公子趙元明端坐車內，麵色不虞，洛家這邊亦是嚴陣以待。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街角又轉出一輛華貴的馬車，不疾不徐地駛近。
車未停穩，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便傳了出來，帶著幾分揶揄：
“哎呦，前麵的這不是趙二公子嗎？大駕光臨百寶閣，怎麼堵在人家門口，遲遲不進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