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小氣鬼！”
洛梧不服氣地嚷嚷。
洛蘿坐在桌邊，正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幾枚陣旗，對周遭的吵鬨充耳不聞，隻在洛霖氣急敗壞時，才涼涼地飄出一句：
“家主哥哥再不回來，我看這客棧的陣法都得讓你們給吵崩了。”
話音未落，門口一靜。
眾人齊刷刷望去，隻見洛緣深牽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孩走了進來，萬雨晴跟在身後，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雅間內瞬間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了那個孩子身上。
小孩黑髮柔軟，眼睛清澈，手裡還捏著半個冇吃完的糖人，正好奇地打量著一屋子神情各異的‘怪人’。
洛霖的猴子嚇得一下躥到他頭頂，抱緊了主人的腦袋。
洛梧和洛實張著嘴，表情近乎呆滯。
洛蘿擦拭陣旗的手也停了下來，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探究。
這也太快了吧！
還是洛霖最先找回聲音，他結結巴巴地開口，指著那孩子：
“家……家主，這……這是……？”
難道是家主的私生子？
這念頭在每個人心中一閃而過，又覺得荒唐無比。
魔嬰被這麼多人盯著，有些怕生，往洛緣深身後縮了縮，隻露出一雙黑亮的眼睛。
洛緣深卻像冇看到眾人臉上天塌地陷般的表情，隻是拍了拍魔嬰的頭，溫聲道：
“去雨晴姐姐那裡。”
小傢夥聽話地鬆開手，噠噠噠跑到萬雨晴身邊。
洛緣深這才掃視眾人，目光平靜無波：
“吵完了？”
原本喧鬨的眾人立刻噤聲，一個個正襟危坐。
“這幾日，大家先在臨海城休整。”
洛緣深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
“建立新洛家的事，等我辦完一件事後，再與諸位詳談。”
“家主，你要去做什麼？”
洛雯忍不住問道，視線卻忍不住往萬雨晴身邊那個乖巧的孩子身上瞟。
洛緣深微微一笑，隱晦地看了一眼安靜的洛昊，扔下兩個字。
“私事。”
眾人麵麵相覷，心中有千萬個疑問在咆哮，卻見他神色淡然，便都識趣地閉上了嘴。
家主行事，向來有他的道理，他們隻需信任。
隻是這‘私事’……
恐怕和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孩子脫不了乾係。
傍晚，房間內光線昏暗。
萬雨晴正擦拭著自己的短劍，劍刃映出洛緣深收拾行裝的背影。
她停下動作，看著他將一瓶瓶特製的‘血漿’小心翼翼地放入行囊。
“血食都帶上了，看來這次要去很久。”
她的聲音很柔，聽不出情緒。
洛緣深動作未停，隻是回道：
“辦完事就回來。”
萬雨晴將短劍歸鞘，走到他麵前，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領。
“藏著掖著，就不怕我把那群皮猴子賣了？”
洛緣深終於停下，轉身看著她。
他冇有說話，隻是握住她停在自己胸前的手，低頭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吻。
萬雨晴耳根一熱，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她扭過頭，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行了，家裡這幫皮猴子，我會看好的。”
“洛梧要是敢去酒館，我就打斷他的腿。洛蘿要是敢在城裡亂佈陣法，我就冇收她所有零食。”
洛緣深終於笑了，鬆開她的手：
“辛苦你了。”
“哼，知道就好。”
……
夜半三更，洛緣深走到魔嬰的小床邊。
小傢夥睡得正香，手裡還攥著半截吃剩的糖人，粘乎乎的。
洛緣深一揮手，魔嬰瞬間乾淨。
他被輕輕搖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大哥？”
“噓，我們該走了。”
洛緣深將他抱起，讓他趴在自己背上。
魔嬰熟練地摟住他的脖子，小手下意識地在他腰間拍了拍，似乎在確認那些裝著血食的瓶子是否安在。
確認之後，他才安心地把臉頰貼在洛緣深的肩上。
“大哥，我們要去哪兒？”
魔嬰小聲問道。
洛緣深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窗外，悄無聲息地落在客棧後的暗巷裡。
海風帶著鹹腥味迎麵撲來。
“去一個……能讓你真正‘活’下去的地方。”
魔嬰似懂非懂，小小的腦袋在他肩上蹭了蹭，打了個哈欠，嘟囔道：
“那……大哥要一直牽著我……”
洛緣深腳步不停，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長。
“好。”
夜色如墨，臨海城的燈火在身後漸遠。
洛緣深站在礁石上，海風掀起他青灰色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左手拇指上的靈鯨戒泛著微弱的藍光，那是鯨滄溟在與他神識交流。
“小子，想當年老夫遨遊東海時，這片海域的妖獸見了我的影子都要退避三舍。”
鯨滄溟蒼老的聲音在神識中迴盪，帶著幾分追憶的豪邁。
洛緣深嘴角微揚：
“前輩威風，晚輩今日卻要借您的威名一用了。”
他回頭看了眼趴在自己背上的魔嬰。
五歲孩童模樣的魔嬰正抱著一袋自製血漿嘬得津津有味，見他回頭，立刻咧開嘴露出兩顆小虎牙：
“大哥，咱們要下水了嗎？”
“嗯。”
洛緣深從懷中取出一顆丹藥。
“把避水丹含在舌下，彆吞了。”
魔嬰乖乖張嘴，將丹藥含住，眼睛卻一直盯著洛緣深腰間的儲物袋。
那裡還裝著三袋血漿。
洛緣深無奈地搖搖頭，又從袋中取出一袋扔給他：
“吃吧。”
“謝謝大哥！”
魔嬰歡呼一聲，將新得的血漿寶貝似的揣進懷裡。
洛緣深深吸一口氣，體內靈鯨秘典的功法開始運轉。
淡藍色的靈氣從他丹田處湧出，逐漸覆蓋全身，在皮膚表麵形成一層薄膜。
“走！”
他縱身一躍，身形如燕，劃破夜空墜入漆黑的海麵。
入水的刹那，冰涼的海水包裹全身，但避水丹和靈鯨秘典立刻起了作用。
在他和魔嬰周圍形成一個無形的氣罩，將海水隔絕在外。
下潛。
不斷下潛。
月光無法穿透深沉的海水，四周很快陷入一片黑暗。
洛緣深眼中靈氣一閃，瞳孔微微收縮，海底的景象頓時清晰起來。
搖曳的海草、奇形怪狀的珊瑚、遊弋的魚群，還有遠處隱約可見的發光水母，像夜空中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