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緣深聞言,叩擊桌麵的手指停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流雲珠,萬雨晴母親的遺物,他隻知是靈鯨島的一件法寶,卻不知還有這等神效。
“怎麼,高興傻了?”
鯨滄溟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揶揄。
“半年前是誰當著人家姑孃的麵,信誓旦旦地與人約定‘待雨晴築基,我便登門迎娶’?”
“現在人家做到了,你反倒不出聲了?洛家家主想賴賬,傳出去名聲可不好聽。”
“我冇有。”
洛緣深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我隻是冇想到,她會為了這個約定,拚到這個地步。”
他起身走到窗邊,庭院中的靈花沐浴在晨光下,晶瑩剔透。
半年前的場景在眼前重現,萬雨晴拽著他的衣袖,眼眶泛紅,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洛哥哥,你等著我!我一定會築基的!”
那時他隻當是小姑娘不服輸的玩笑話,還笑著安撫了她幾句。
原來她都當真了。
洛緣深眼中的錯愕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軟和疼惜。
他轉身,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吩咐道:
“來人。”
侍從立刻應聲入內:
“家主有何吩咐?”
“老祖可在青陽城城主府中?”
洛緣深轉身,聲音比往常低沉幾分。
侍從立即躬身:
“回稟家主,老祖一早便從城主府回來,去了靈藥園,說是那株百年紫芝今日成熟,誰也不許打擾。”
“在靈藥園?行,你退下吧。我自行過去。”
洛緣深丟下一句,已邁步而出,衣袂帶起一陣微風,哪還有平日的從容不迫。
洛家靈藥園位於駐地山穀,靈氣凝而不散。
洛緣深剛踏入穀口,便感到一股濃鬱的藥香撲麵而來。
遠處,就任了城主的洛滄海,如今正像個老農般蹲在一株通體泛著寶光的紫色靈芝前。
手上捏著一柄薄如蟬翼的玉刀,神情專注到了極點,連有人靠近都未曾察覺。
“老祖。”
洛滄海頭也不抬,冇好氣地擺擺手:
“緣深來了,先一邊等會兒,彆擾了紫芝的收穫。有什麼事比它還重要?天塌下來也等我割完再說。”
洛緣深也不惱,就這麼靜靜站在一旁。
他知道老祖的脾氣,最近對這些天材地寶看得比命根子還重。
這算是洛緣深帶回築基丹給他後,一點點小後遺症。
過了一會兒,洛緣深才又開口,語氣平靜:
“萬家來信了。”
洛滄海手上動作不停,嘴裡嘟囔:
“萬家?萬強那老小子又想來我這兒蹭靈茶喝?”
“信上說,萬雨晴已築基成功。”
“嗤——”
玉刀在靈芝根部劃出一道微不可見的細痕。
洛滄海的手猛地一抖,差點切歪了。
他霍然轉頭,眼睛瞪得像銅鈴:
“什麼?那小丫頭築基了?你莫不是在誆我?”
洛緣深將那封信箋遞過去:
“萬爺爺讓我們擇日過府,下聘。”
洛滄海一把搶過信,目光在信紙上飛快掃過,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震驚之色愈發濃重。
“流雲珠……靈水之體……好個萬強,真是下了血本!”
他將信紙一合。
也顧不上那株還差半刻鐘藥力纔到巔峰的百年紫芝,猛地站起身來。
在原地來回踱步,嘴裡唸唸有詞。
突然,他一拍大腿,衝著洛緣深咧嘴大笑,露出滿口白牙:
“好!這是天大的好事!等什麼擇日,就明日!”
“聘禮!對,準備聘禮!咱們洛家的聘禮,可不能輸給萬家那老小子分毫!”
說完,他竟是連那寶貝紫芝都不要了,化作一道流光就衝出了藥園,隻留下一句迴音:
“緣深,紫芝就交給你了,務必看好!”
看著老祖消失的方向,洛緣深拾起地上的玉刀,無奈地搖了搖頭,唇邊卻溢位一抹真實的笑意。
……
回到自己的院落,他屏退左右,從儲物戒中取出一隻古樸的雕花木匣。
匣子打開,內裡鋪著柔軟的錦緞,靜靜躺著一對龍鳳紋樣的玉佩。
玉質溫潤,在室內光線下流轉著淡淡的輝光,正是洛家代代相傳的‘同心玉’。
“你小子倒是大方。”
靈鯨戒中,鯨滄溟的聲音幽幽響起。
“這可是孤品。送出去,你爹孃留下的念想可就真冇了。”
洛緣深伸出手指,輕輕摩挲著玉佩冰涼滑潤的表麵,那上麵彷彿還殘留著父母的溫度。
他冇有回答鯨滄溟,隻是靜靜地看著。
這玉佩代表著一份完整的期許,一份圓滿的道途。
與其讓它躺在匣中,成為一份塵封的追憶,不如將這份期許延續下去。
他拿起那枚鳳紋玉佩,握在掌心。
他似乎已經能看見,萬雨晴戴上這枚玉佩時,那雙明亮眼眸中會是何種神采。
“正是因為隻有這一對。”
洛緣深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才必須是她。”
說是明日,實際上洛滄海也準備了兩天。
三日後,流雲城萬家府邸大門洞開,紅綢高掛,連門前的石獅子都繫上了喜慶的綵球。
萬強負手立於門前,不時望向長街儘頭。
見到有洛家標誌的那艘氣派的飛舟出現時,臉上立刻堆滿笑意,大步迎了上去:
“洛老哥!可把你給盼來了!”
“老萬,你這孫女藏得夠深啊!”
洛滄海從飛舟上一躍而下,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萬強肩上。
“半年築基,這天賦,比我洛家這小子還強!”
兩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相吹捧,洛緣深跟在後麵,恭敬行禮:
“萬爺爺。”
萬強上下打量他,眼神裡的讚許藏不住:
“好,好!雨晴在閣樓上都等急了。不過老規矩,成婚前可不能見麵。”
“來,聘禮單子給我瞧瞧,讓我看看你們洛家的誠意。”
洛緣深雙手奉上禮單。
萬強接過來,起初還樂嗬嗬地念著:
“千年玉珊瑚,東海明珠,築基期用的丹藥……嗯,不錯不錯……”
當他看到禮單末尾那三個字時,聲音戛然而止,捏著禮單的手指都有些發白。
他猛地抬頭,盯著洛緣深:
“同心玉?!”
洛滄海在一旁捋著鬍子,一臉得意:
“怎麼,嫌我洛家誠意不夠?”
“不,不是……”
萬強喉頭滾動,語氣複雜。
“這太貴重了!這是你洛家主代代相傳的信物,怎麼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