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便是家族修士與散修的根本區彆。
散修孑然一身,了無牽掛,或許還能憑一腔孤勇闖蕩。
但家族子弟,肩上扛著的是整個家族的榮辱與族人的性命安危,每一步都需深思熟慮。
萬雨晴‘唰’地抽出腰間長劍,劍身在紫色靈氣的映照下泛著寒光,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她往前一步,與洛緣深並肩,眉宇間英氣勃發:
“洛哥哥,我跟你一起!誰要是敢在背後使絆子,管他是誰,看我不削了他!”
她揚了揚下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倒讓緊張的氣氛稍緩。
洛緣深看著她,眸中閃過一絲暖意,點了點頭。
他最後深深望了一眼天空中那道已經開始逐漸變得稀薄、黯淡的紫色光柱。
以及下方那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生靈的巨大裂縫。
不再多言,他率先縱身一躍,如蒼鷹搏兔,直墜而下:
“走!”
紫色的靈氣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將他的身影吞冇。
緊隨其後,洛家子弟與萬雨晴等人也毫不猶豫,紛紛鼓盪靈力,依次躍入那神秘的裂縫之中。
秘境之爭,在這一刻,正式拉開序幕。
……
當洛緣深躍入裂縫的瞬間,視野被一種令人窒息的深邃紫色徹底吞噬。
這紫光極為濃稠,帶著奇異的溫熱感,緊緊包裹住他的身體。
一絲絲、一縷縷,無孔不入地鑽向他的肌膚紋理深處。
每一次呼吸,都吸入帶著絲絲麻痹感的空氣。
其中混雜著一股若有似無的焦糊與新生交織的奇特氣味。
那是雷劫過後獨有的氣息,既有毀滅的餘威,又暗藏生機。
“抓緊!”
靈力亂流的呼嘯聲幾乎要撕裂耳膜,洛緣深的聲音在其中顯得有些變形。
他能清晰感覺到萬雨晴冰涼的手指,此刻正以驚人的力道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天旋地轉,乾坤倒懸。
這股撕扯感遠超他經曆過的任何一次傳送陣,靈魂深處都感到戰栗,彷彿要被從軀殼中強行剝離。
五臟六腑劇烈翻騰,帶來難以忍受的絞痛。
眼前光影迷亂,無數破碎的景象急速閃過:
一株姿態詭異、在痛苦中扭曲的古老靈植;
支撐著某處空間的石柱轟然斷裂、崩塌;
一道粗壯得駭人的紫黑色雷霆,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撕裂了虛空……
畫麵最終定格。
濃鬱的紫色霧靄深處,一雙巨大、冷漠,不帶絲毫情感的金色豎瞳,緩緩睜開,漠然注視著一切。
“砰!”
巨大的衝擊力傳來,洛緣深悶哼一聲,下意識地將萬雨晴緊緊護在身下,用自己的後背承受了大部分撞擊。
身下是厚厚的腐殖層與柔軟的苔蘚,卸去不少力道。
但後心處還是撞上了一塊凸起的堅硬岩石,劇痛瞬間竄遍四肢百骸。
“洛哥哥!你怎麼樣?”
萬雨晴的聲音帶著哭腔,慌忙從他懷中掙脫。
手忙腳亂地想扶他起來,小臉因驚嚇和擔憂而一片蒼白,沾了幾片碎葉。
洛緣深擺擺手,示意自己無大礙,深吸一口氣,忍著背部的刺痛緩緩坐起。
當他抬眼看清周圍的景象時,饒是心性沉穩,也不由得怔住了。
這是一片望不到儘頭的藥圃。
不,稱之為藥圃都顯得過於小氣,這簡直是一方被靈植徹底占據的洞天福地!
數十人合抱的參天古木虯結蒼勁,枝葉間灑落斑駁光點。
古木之下,奇花異草遍地叢生,許多都是隻存在於古老典籍孤本中的傳說之物。
葉片厚潤,色澤青翠欲滴,質感溫潤,確是典籍所載的‘九心蘭’,隨處可見;
通體黝黑,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矮小堅硬,枝乾曲折,是為‘玄鐵參’,紮根於岩石縫隙;
更有幾株‘朱顏果’,果實殷紅,散發著誘人的甜香,每一顆都飽滿欲滴,顯然年份十足。
空氣中,濃鬱到近乎凝成實質的靈氣,化作肉眼可見的五彩霧靄,嫋嫋升騰。
隨意吸上一口,都感覺四肢百骸舒暢無比,周身毛孔都為之舒張,貪婪地汲取著這精純的能量。
“這……這就是秘境的外層?”
萬雨晴一雙杏眼瞪得溜圓,小嘴微張,全然忘了剛纔的驚魂。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觸碰身前一縷慢悠悠飄過的淡青色靈氣。
那靈氣如有靈性,在她白皙的指尖輕輕纏繞、嬉戲了片刻,才戀戀不捨地逸散開。
她‘呀’了一聲,眼中閃動著新奇與興奮,又去捕捉另一縷。
洛緣深目光迅速掃過四周,臉上的驚歎之色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記得清楚,一同躍入裂縫的洛家子弟共有五人,加上萬雨晴,應該是七人。
可現在,除了他和萬雨晴,視野中隻有兩名身著洛家服飾的年輕修士。
正一臉茫然地從不遠處的草叢中爬起,正是隊伍裡修為最低的兩個煉氣五層子弟。
洛雲、洛明,還有最重要的洛蘿,都不見了蹤影。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令他疑惑。
明明自己進入的是一個築基修士所待的秘境。
可眼前這情況,分明是連金丹、元嬰這種大修士也會垂涎的秘境。
“洛蘿姐姐呢?還有洛雲哥他們……”
萬雨晴也從對靈氣的癡迷中回過神,注意到了人數不對,臉上的興奮迅速褪去,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顫抖和焦急。
那兩名洛家子弟也是一臉惶恐,顯然也意識到了同伴的失散。
“應該是傳送時被衝散了。”
洛緣深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沾染的草葉與泥土,語氣儘量平靜。
他看向那兩名有些手足無措的洛家子弟:
“你們兩個,過來。”
兩人連忙跑過來,躬身道:
“家主!”
“先彆慌。”
洛緣深沉聲道。
“洛蘿精通陣法禁製,應變能力也強,她不會有事的。我們先找個安全的地方,再設法聯絡。”
儘管他如此安慰,但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卻愈發清晰。
秘境的傳送確實存在一定的隨機性,但像這樣將一支隊伍拆得七零八落。
尤其是將熟悉陣法的洛蘿單獨分開,實在有些蹊蹺。
除非……這傳送本身就被人動了手腳。
想到這裡,他眼神微凜,看來這次秘境之行,比之自己進入邪修秘境還要詭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