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李遇安顯然也早已思考過無數遍。
她的回答異常平靜而肯定：“你說的這個問題，我早就想過了，也想查過了。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我們，都是孃親懷胎十月，親生的。父王和孃親的感情，王府上下的見證，做不了假。而且，就算我的出生可以作假，但是你出生的每一個細節，都是我親眼見證。”
一時間，書房內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是啊，如果兩個人都出現了這種“異常”，又排除了非親生的情況，那麼問題…很可能就出在父王或者孃親身上了。是血脈遺傳？還是…在他們孕育的過程中，發生了什麼不為人知的事情？
沉默良久，李成安才艱難地開口：“大姐…要不等娘來了，你…去問問？”
李遇安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狗東西，跟你大姐耍心眼子，你要想知道答案就自己去問！這種話，我怎麼開得了口？”
是啊，麵對將自己視若珍寶疼愛有加的父王和孃親，誰能輕易問出“我是不是你們正常生下來的孩子”或者“我是不是有什麼問題”這樣的話？
那是對親情最殘忍的質疑。
李成安縮了縮脖子，嘟囔道：“我…我不敢。大姐你膽子大，武功高，又得孃親偏愛，要不…還是你去吧？”
“你少說這些屁話，你知道這些年，我想得最明白的一件事是什麼嗎？”李遇安冇有回答他的提議，而是反問道。
李成安搖了搖頭。
李遇安的目光變得柔和而堅定，聲音也輕了下來：“我很早之前就想過了，不管我的生命是因何而來，是因為父王和孃親的恩愛，還是因為某些…我們不知道的原因。
但給了我生命，將我養育成人，給了我無儘關愛和尊榮的，始終是他們，我們的一切，都是他們給的，這份生養之恩，是真真切切，融入骨血裡的。
若是有朝一日，真需要因為這份‘異常’而付出代價，甚至…將這條命還回去，我也…無怨無悔。這也是這麼多年以來，我從來冇有在你麵前提過這件事的原因！”
她看向李成安，眼中帶著一絲釋然的笑意：“這些年，有他們陪伴，有你這麼個混賬弟弟給我添麻煩…我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很好了，至於其他的，我不想因為自己的怪胎讓一家人都心存猜忌，那樣不好！他們對我們的愛，對我們的好，這一切都是真的，對我來說，這就夠了！”
李成安愣住了，看著大姐那平靜而坦然的麵容，心中那點因為異常而產生的迷茫，忽然間就消散了大半。
是啊，大姐說得對。不管來曆如何，不管身體裡藏著什麼秘密，他們享受了人間最頂級的榮華富貴，體會了普通人十輩子都難以企及的生活，擁有了全心全意愛他們的父母親人…
這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
未來的路，走一步看一步便是，何必非要提前給自己套上枷鎖，非要弄清楚每一個為什麼？人生在世，哪有那麼多為什麼都有答案，哪有那麼多安排好的劇本？
人生的精彩之處，不就在於這未知的旅途和層出不窮的變數嗎？
想通了這一點，李成安隻覺得渾身一輕，臉上也露出了釋然的笑容：“大姐說得對！管他未來洪水滔天，過好當下的每一天，纔是正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還怕什麼？”
心結解開，氣氛徹底輕鬆下來。
兩人又聊了些關於婚禮籌備的瑣事，直到李成安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姐弟二人才相視一笑，並肩走出了書房。
下人們看到兩位主子神色緩和，甚至有說有笑地走出來，懸著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府內凝滯的氣氛也瞬間活絡起來。
晚飯擺在了花廳，李遇安、李成安、若雪、秋月、春桃、天成圍坐一桌，氣氛溫馨熱鬨。
李遇安看著這不算寬敞卻處處用心的宅院，微微皺眉道：“你這宅子，佈置得尚可，但…終究是小了些。用來成親，怕是不夠氣派，也容納不了多少人。”
李成安一邊扒飯一邊含糊道：“也冇打算在這兒定居，將來總是要回大乾的，就先湊合著吧。成親嘛，主要是人，地方大小無所謂。”
“胡說！”李遇安放下筷子，正色道，“成親是人生頭等大事，豈能馬虎？你既然說了隻成這一次親，那就必須風風光光，辦得漂漂亮亮，絕不能丟了我們王府和你老師隱龍山的臉麵！到時候前來觀禮道賀的人，絕不會少。你這小院子，能擺下幾桌？能讓幾位貴客安然落座？”
李成安一怔，這才反應過來。
是啊，他現在可不是大乾那個閒散世子了。他更是隱龍山的天下行走，是天啟城內舉足輕重的人物，更是攪動了整箇中域風雲的關鍵人物。
他的大婚，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不知有多少勢力會派人前來，或祝賀，或打探，或示好。若是連門都進不了，或者招待不週，於禮數有虧，也容易落人口實。
“這…”李成安有些為難，“現在若是再重新尋址擴建，時間怕是來不及了。天啟城內，一時也難找到如此合適又足夠大的地方…”
李遇安卻似乎早有打算，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菜，淡淡道：“來得及。天啟城…不是還有座舊皇城嗎？我今日進城時遠遠看了一眼，雖然荒廢了些，但規製宏偉，地方足夠寬敞，位置也極好。收拾收拾，用來辦婚事，勉強夠格。”
“噗——！”李成安一口湯差點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
旁邊的春桃和天成也是手一抖，筷子差點掉桌上，額頭上瞬間冒出了細汗。
“姐！”李成安好不容易順過氣，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家大姐，“那是皇城！雖然如今天啟皇室遷都新州，這裡隻是舊都，但皇城畢竟是皇城，代表的是天啟帝國的顏麵！咱們在裡麵辦婚事…這…這於禮不合，也太過僭越了吧？蕭前輩那邊恐怕…”
“皇城怎麼了？”李遇安一臉理所當然，甚至帶著幾分傲然，“若不是皇城，我還懶得用。我李遇安的弟弟成親，能用得上它，是它的榮幸。誰有意見？讓他來找我談。”
她看向秋月，直接吩咐道：“秋月，明日你跟著我出趟門，一起去那舊皇城看看。該怎麼收拾佈置，咱們現場定個章程，儘快動工。時間雖然緊了點，但多找些人手，日夜趕工，應該來得及。幸好老孃回來的早，不然你小子就得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