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安看向秋月：“走吧，帶我去新家看看。”
“是，世子請隨奴婢來。”秋月引著李成安，穿街過巷，約莫兩刻鐘後，來到了城東。
這是一處相對清靜的高檔住宅區，青石板路平整，兩旁多是高牆深院，門庭氣象不凡。
秋月在一座黑漆大門，門前有兩座不大不小石獅子的宅院前停下。門楣上尚未懸掛匾額，顯得低調。
推門而入，眼前豁然開朗，院落雖然很大，但並不空曠，佈局精巧，匠心獨運。
前院寬敞，青磚鋪地，角落裡植著幾株耐寒的翠竹和臘梅，此刻臘梅正吐著幽香。抄手遊廊連接各處，廊下掛著新糊的絹燈。
中庭有一個小小的池塘，雖然冬日水淺，但池邊疊石玲瓏，可以想見春夏時的景緻。後院則是主人的起居之所，更為幽靜。
此刻，院子裡頗為熱鬨，七八個仆役丫鬟正忙忙碌碌地搬運著一些箱籠擺設。而指揮著這一切的，正是春桃。
她穿著一件桃紅色的夾襖，顯得格外利落精神，正叉著腰，指點著一個小廝將一盆高大的盆景擺到合適的位置。
“往左一點…不對，再往右！哎，笨手笨腳的，放這兒！”春桃的聲音清脆，帶著一絲嬌憨的抱怨。
一轉頭，看見李成安和秋月進來，春桃眼睛一亮，連忙小跑過來，臉上笑容燦爛：“世子！您可回來了！”
她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李成安笑著虛扶一下：“春桃，這些箱箱籠籠的，都是些什麼東西？我看著也不像是我們商行裡的東西啊。”
春桃聞言，立刻從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雙手遞給李成安：“回世子，這些都是世子妃安排的。世子妃說，眼看年關了，您如今在天啟城也算是立足了，逢年過節，人情往來總是免不了的，這些都是給您備下的年禮。”
她指著冊子，如數家珍：“您看，這冊子上都列明瞭。因為今年是咱們第一次在天啟正經過年，世子妃說禮物不宜過重，以免引人側目，所以備的都是一些體麵又實用的東西，像上好的筆墨紙硯、各地特產乾貨、精緻的綢緞料子之類的。
天啟城內需要打點的人家，基本都列上了，還有一些是給之前給林家送過年禮的人家的回禮，這些禮物要重一些，也都備好了。世子妃說了，他們的東西雖然是送給林家的，但歸根結底也是看著你的麵子，你這邊不能什麼都不表示，商行那邊的年節事務，世子妃也都安排妥帖了，不用您操心。”
她又補充道：“至於說隱龍山那邊，世子妃說年禮意義不同，她不便越俎代庖，等您回來自己安排。”
李成安接過冊子，隨手翻看了一下，條目清晰，安排合理，輕重得宜，確實費了不少心思。
他臉上的笑容越發明顯，忍不住讚道：“傾婉辦事，果然周到妥帖，有她在，的確省心太多了。”
翻著翻著，他忽然“咦”了一聲，指著冊子問道：“這禮單上，為何獨獨冇有林家？”
春桃聞言，掩口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世子妃說了，以後咱們都是一家人了，自家人過年，還送那些虛禮做什麼？說世子往後還有許多花錢的地方，現在就白白浪費銀子，以後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世子妃前幾日給您搬家整理庫房的時候，發現您那兒存了好幾幅您自己閒來無事寫的字畫。世子妃瞧著挺好，就說這個可以抵著用，讓奴婢挑了兩幅裱起來，說就把這個送給林老爺子，比什麼都強，又雅緻，又顯得親近。
世子妃還說，反正您以後就在天啟了，筆墨又費不了幾個錢，往後年節要是需要，讓您回來再寫再畫就是了。”
李成安聽完，先是一愣，隨即哭笑不得，無奈地搖頭苦笑：“這丫頭…還真是…會過日子。不過，現在畢竟還冇過門，這麼‘節儉’，怕是不太合適吧？
嶽父大人那邊，該有的禮數還是要的。春桃，把林家的禮物換了吧，挑些貴重一點的東西的補上，給嶽父大人送自己的字畫，他老人家若是知道了，將來這林家的門可就不好進了。”
春桃卻眨了眨眼，笑道：“世子，這事兒啊，您還是自己跟世子妃說吧。奴婢可不敢擅自做主。世子妃這會兒…正在您的新院子裡，親自給您歸置臥房呢。”
李成安眼睛一亮：“傾婉也在？”
“是啊，世子妃說您有些貼身的東西，彆人收拾她不放心，非要自己來。”春桃點頭。
“快帶我去。”李成安心中暖意更盛，將禮單冊子塞回給春桃，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春桃和秋月相視一笑，連忙在前引路，穿過中庭，來到後院最裡側、也是最為幽靜雅緻的主院。
院門虛掩著。
李成安輕輕推開門，隻見庭院打掃得一塵不染，幾株老梅虯枝嶙峋，暗香浮動。正房的門開著，裡麵傳來細微的動靜。
他放輕腳步走進去，繞過屏風，便看到內室之中，那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微微踮著腳，仔細地鋪展著床榻上嶄新的錦被。
林傾婉今日穿著一身家常的鵝黃色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繡著淡雅蘭草的半臂，烏黑的青絲簡單綰起，插著一支素銀簪子。
她動作輕柔而專注，將被角抻平，又將枕頭擺放端正，側臉在窗外透進來的冬日天光下，顯得溫婉而寧靜，彷彿一幅動人的仕女圖。
李成安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連日奔波的疲憊、刀光劍影的冷冽，似乎在這一刻都被這尋常而溫暖的景象悄然融化。
他冇有出聲打擾，隻是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眼中充滿了柔和的笑意。
或許，這就是“家”的感覺，有她在的地方，便是歸處。
春桃和秋月相視一笑，極有眼力見地悄悄退出了院子。
李成安這才放輕腳步，走到林傾婉身後。她似乎太過專注，並未察覺有人靠近，李成安伸出手，從背後輕輕環住她纖細的腰肢，將下巴擱在她散發著淡淡馨香的肩頭。
林傾婉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感受到那熟悉的氣息和溫度，她冇有回頭，隻是耳根微微泛紅，輕聲嗔道：“回來也不說一聲，嚇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