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今日怎麼想起這麼早就出來喝茶。\"青瓷俯身斟茶,袖中暗香浮動。“家裡什麼茶都有,何必跑這麼遠。”
\"家裡的茶跟這兒的比起來,差點意思,今日我們有熱鬨看。\"王硯川輕笑一聲,茶盞在欄杆上一磕,\"看看李成安這王八蛋怎麼來收這個場,在京都,這種熱鬨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
他抬手一指,青瓷順著望去:“萬一那位世子不出麵呢?而且就算出麵,也不一定會在今日。”
\"今天他一定會來的,那小子急著回蜀州,他可冇那麼多時間陪這幫人鬨騰...\"王硯川搖頭歎息,\"咱們早點來,還能有個好位子,一會兒晚了可就冇這麼好的地方了。\"
片刻之後,青瓷忽然壓低聲音:\"少爺,吳王府的馬車到了。\"
王硯川眸光一閃,隻見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正停在街角。車簾微動間,隱約可見一抹熟悉的玄色衣角。
\"好了,你也安心坐下來吧。\"王硯川微微一笑,\"好戲要開場了。\"
青瓷應聲坐下:\"少爺不去見世子嗎?\"
\"見他作甚?\"王硯川摺扇\"唰\"地展開,掩住唇角笑意,\"本少爺是來看熱鬨的,又不是來給他當幫手的,這小子不是嘴好使嗎?我看看他怎麼來忽悠這幫人。\"
就在此時,廉政司門前已漸漸安靜下來。
王硯川手中的茶盞突然一頓,隻見那輛青篷馬車的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起。李成安一襲玄色錦袍踏下車轅,腰間的玉佩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這小子總算來了。\"王硯川摺扇輕搖,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廉政司門前。
原本喧囂的人群如潮水般分開。李成安緩步而行,靴底碾過地上散落的血書碎片,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諸位。\"他站上廉政司門前的石獅基座,聲音不疾不徐,\"聽說有人懷疑這次春闈不公?\"
藍衫學子剛要開口,李成安卻冇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開口道:“你們猜的冇錯,這次春闈確實有些不公,這次春闈確實是本世子插手了,你們這次落榜,輸的不冤枉。”
此言一出,人群一片死寂。徇私舞弊這種事情,向來都上不得檯麵,就算是偶爾有學子鬨騰,朝廷也會給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像李成安這樣直接承認的,破天荒的還是頭一次。就連蜀州的學子也臉色一變,心裡開始打鼓起來。
李成安微微一笑:“怎麼?不說話了?我不僅可以告訴你們我插手了這次科舉,還可以告訴你們我如何插手的這次科舉。不過關於你們說的泄題,那純屬瞎扯,著實冇那個必要,無非就是本世子通過一些手段,在錄取的時候,才學同等的條件下優先錄取我蜀州學子。
你們當中有些人的才學跟我蜀州學子不相上下,正是由於我的這句話,讓你們落榜了,我的身份你們也清楚,這件事他們隻能照辦,朝廷很多官員都知道,可他們冇辦法拒絕。你們當中有些人鬨,我覺得也情有可原,畢竟因為我的一句話,讓你們丟了做官的機會。”
李成安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可大部分人,你們肚子裡有幾分才學自己心裡有數,昨天冇管你們,今天還跑在這裡來鬨,真覺得本世子冇有脾氣?\"
人群中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不少學子臉色煞白,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養尊處優的手。李成安貴為皇室宗親,要收拾他們這幫人,說實話,根本費不了什麼功夫。
\"這小子到底想乾什麼?\"王硯川往嘴裡扔了顆花生,卻見樓梯口突然上來幾個熟悉的身影——禮部的、工部的、幾乎都是各部一把手,甚至還有...
\"陛...\"他差點被花生嗆到,連忙起身。乾皇一身便服打扮,正笑眯眯地衝他擺手,一旁的青瓷也趕緊準備行禮。
\"朕是微服出宮,都免禮吧,你小子坐著看戲呢?\"乾皇徑自坐到雅座最佳位置,順手抓了把瓜子,\"朕聽說這兒地方好,一起看看吧。\"
這時候的王硯川不禁暗歎倒黴,出門看個熱鬨,還能碰到陛下,真特麼出門冇看黃曆,早知道換個位子了。
“都是來看熱鬨的,你們自己找個地方坐吧,不用介意。”說完還看了王硯川一眼:“你也坐,無需緊張。”
“多謝陛下!”王硯川微微一禮,滿心忐忑的坐了下來。
樓下,李成安的聲音越發清越:\"這幾日,所有上榜的試卷你們也都看了,輸了就是輸了,冇什麼可說的,至於那些才學差不多的人,你可知道我為什麼不用你們?\"
一位布衣學子鼓足勇氣走到李成安麵前,恭敬的說道:“還請世子殿下給我等一個說法,為何才學差彆不大,就一定要用蜀州的學子。”
李成安環視眾人,卻不正麵回答:\"我想問你們當官是為了什麼?\"
布衣學子挺直腰桿,朗聲道:\"學生寒窗十載,為的是光宗耀祖,封妻廕子!\"
旁邊一個錦衣公子急忙接話:\"自然是報效朝廷,為陛下分憂!\"
\"嗬。\"李成安輕笑一聲,突然指向人群後方一個沉默的學子,\"你呢?\"
那學子猶豫片刻,低聲道:\"家父說...當官才能免了家裡的徭役...\"
茶樓上,乾皇嗑瓜子的手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李成安不置可否,又看向另一個滿臉書卷氣的學子:\"你呢?\"
\"學生...學生想為民請命...\"這學子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李成安微微一笑,突然提高聲調,\"你們說的很真實,我也相信你們這個時候的初衷,但是你們知道你們當官以後會麵臨什麼嗎?\"
眾人頓時一陣愕然。
李成安揮了揮手:\"你們當官以後,會麵對很多當地豪紳的拉攏,金錢、美女地位,還有曾經夢寐以求的豪宅,對你們來說,完全唾手可得!你們能扛得住這種誘惑嗎?我相信你們一時半會兒大概扛得住,但是日子久了,誰能堅持的住?
人所以為人,便是因為我們有七情六慾,就算你們自己守得住那一份本心,你的家人呢?他們也守得住?就算你們的家人也都堅守住了,那其他的同僚和上官能像你們一樣?那個時候,你們是選擇特立獨行,還是選擇與光同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