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蠻的怨氣
習武是很辛苦的，到十一歲那年，我都是這樣的覺得。
整整三年，我都放棄了攝政王之子的所有優待，像是一個普通習武的孩子一樣。
早上起來跑操，練習馬步，上午練習槍械，下午騎馬射箭，晚上纔能有一點點的休息。
而且還必須要整理好了自己的東西，達到朱叔叔的要求之後，才能去睡覺。
朱叔叔的名字，是朱七。
我曾經很好奇的問他，為什麼名字不是朱九？
他愣了片刻，反而問我：“我為什麼要用這個名字？”
“朱九，煮酒，煮酒論英雄，叫了朱九，你就是英雄了。”
我一本正經的樣子，朱七叔叔反而是一副牙都酸了的樣子，“你這小子，怎麼那麼不可愛。”
於是他用自己的左手，摸了摸我的腦袋，然後一腳把我踹出去。
其實朱七叔叔的雙手曾經是好的，而另外一個叫做費明的叔叔，纔是斷了一隻胳膊的。
而費叔叔，也早就在我四歲的時候，護衛堂兄殺出京城的時候，而亡。
那個時候的記憶，我都不清楚了。
隻記得朱七叔叔的肩膀上捆著白色的繃帶，下麵是血糊糊的一片，然後跪在我父親的麵前。
聲嘶力竭的說著不成調子的話。
“……陛下，陛下原本是能走的，隻不過是為了讓太子殿下先行離開，才困在了京城裡。”
“被漠北人殺了？”
“不，陛下殉國的時候，身旁的除了太監之外，就還有費明。後來聽說，他是力戰而亡，死了屍骨都冇有收斂。”
我趴在了門板上，隻記得聽完了這句話之後，裡麵就好像是有雷聲在叫。
回頭看著抱著妹妹阿妍的母親，好奇的問：“阿孃，什麼是死了？”
阿孃冇有說話，隻是一味的掉著淚珠子，眼睛紅紅的。
那個時候，我就知道，死亡不是好事，而我的母親，是個堅挺的人。
堅挺到，我一直以為父親的死，她會記在心裡，默默的承受。
而不是披上了戰甲，跟我一起奔赴在前線。
說起父親的死，其實本來不應該的。
那個時候，已經到了收複中原的重要的關口，一個名為蘇春的小城，攔住了去路。
隻是因為，他們那裡有宋國暗中送過來的火炮。
火炮的虧，慶國已經吃了很久，但是也在外祖的幫助下，有了我們自己的火炮。
戰爭的樣子，也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父親清楚，最終死在了這一場改變之中。
一發炮彈，落在了父親的馬邊上，巨大的衝擊力，頓時把他震得口吐鮮血，從馬背上落了下去。
我當時就撲了過去，那個時候父親的眼裡還有光，扭著頭看向了我，“回……回家……兄弟……”
隻是短短的幾個字，我就知道父親想要說什麼，“放心，父親，我一定會收複京城，一定把你葬在京城！也一定，一定對堂兄恭敬有加！”
似乎是聽到了我的話語，父親一下就閉了眼睛，再也冇有醒過來。
我想也是，因為那個時候，他隻剩下了半邊的身子。
父親就這樣死了。
而明明父親當時，要親手給我做一碗壽麪。
死亡是常有的事情。
這是母親接到訊息的第一句話，然後什麼都冇有說，緊接著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那個時候，我很害怕，因為我知道母親跟父親的感情如何。
我哭著拍著房門，“阿孃，你要想想阿妍，想想她！她已經定親，過兩年就出嫁了！”
拍打房門的聲音，劇烈而且急促，把裡麵的哭聲，漸漸的掩埋了下去。
過不了多久，門開了。
阿孃換了一身素服，緊接著就說：“阿蠻，我們的仗，還冇打完。”
那一刻，我竟然莫名的鬆了口氣。
活著就好！
而我也明白，母親是什麼意思。
瓜州雖然是我父親的封地，可是這裡卻有皇帝的存在。
因此，我父親的死亡，給了不少人的機會。
他們攛掇堂兄，做了一些不該做的小動作。
所以，在我父親出殯的當天，我跟母親商議，把這些人請到了家裡。
關上門之後，按照我們探聽的情況，一個個的殺了了事。
我們冇有那麼多的時間，把他們的罪名一個個的查清楚，再按照律法給他們應有的處罰。
隻能是快刀斬亂麻，一殺了事。
為了這件事情，外祖跟母親，徹底的交惡。
雖然外祖還幫著母親管理瓜州的算盤珠子，可是卻從此不再見母親一麵。
哪怕是阿妍出嫁的時候，也冇有出現。
阿妍嫁的人，是燕國的三皇子。
她並不是像人想象的那樣，是肩負著和親的使命而去，反而臨走的時候，她對母親說：“母親，你看著，不到四年，我一定要讓燕國與漠北決裂！”
眾所周知，漠北與燕國之所以能瓜分慶國的土地，靠的就是兩家的結盟與姻親的關係。
而阿妍能說出這樣的話，我起初並冇有放在心裡，反而是說：“你放心，不出五年，我一定把你接回來！”
阿妍笑了，“哥，你放心，我會自己回來的。”
而她也真正的做到了這一點。
她十五歲出嫁，嫁給燕國三皇子不到三年，就幫著他拿到了皇位。
而第四年，燕國單方麵的撕扯了與漠北的合約，獨自一國侵占了慶國剩餘的土地。
我大為吃驚，但是也趁機出兵，將漠北人徹底的趕出了慶國，收複了京城。
完成了父親最後的心願，但是也是在這個時候，我走上了與父親完全相反的道路。
“母親，京城收複了，什麼時候接堂兄過來？”
帳篷裡麵，母親收回了眼神，她定定的看向了我，“阿蠻，我死之前，你不能動他。”
堅定且不容拒絕的語氣，在帳篷裡麵陡然升起，我卻遏製不住自己的怒氣。
“憑什麼！”
我在帳篷裡麵吼叫了起來，“我在前線打仗，我父親為了慶國而亡，他坐在後麵什麼都冇做，憑什麼享受這大好的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