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膾 “可新鮮了。”
“冇有冇有, ”常慶妤連忙擺手,“反正,總之, 你出現了,一切都好了起?來。”
許梔和:“?”
她?跟在常慶妤的身後進去,正好遇到小?廝端著冰塊進來, 為炎熱的夏日帶來一絲清涼。
房中同時響起?了好幾聲長籲一口氣的聲響,如蒙大赦。
梁影和陸雲闊走到許梔和的身邊,一個安靜一個活潑地待在她?身後, 像是神女座下的討人歡喜的抱鯉童子。
陸雲闊脆生生地喊:“許娘子!”
一下子,許梔和的身邊擠滿了人,常慶妤緊緊貼在她?身邊, 身後梁影和陸雲闊也眼巴巴地盯著瞧。丫鬟抱著木匣子,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上前。
許梔和側開半個身位, 讓丫鬟走到桌前。
啟開木匣子之後, 許梔和拿出其中的畫作,展開了其中兩幅。桌麵?足夠大,兩張畫平鋪, 也不?顯得擁擠。
比起?常慶妤如捧著什麼珍寶一樣小?心謹慎的動作,許梔和的動作稱得上“粗獷”。
不?過她?自認為是心有猛虎, 細嗅薔薇。
三?人全神貫注,注意?力都被畫作吸引了過去。許梔和看了一眼, 走到一旁老神在在的坐下。這一路走過來, 她?早就腰痠背痛了。
遞給方梨一杯茶水後, 許梔和一麵?喝茶,一麵?時不?時抬頭朝著三?個人望去。
三?個,長成的, 白?蘿蔔。
等這兩張看完,常慶妤小?心翼翼地展開了其他的畫作,梁影和陸雲闊則目睹了日後自己會?達成的狀態,一時間都有些怔神。
許梔和不?知道她?們?在想什麼,隨手搭在桌邊,笑意?盈盈。
常慶妤最先看完,任還在驚歎的兩個人圍在桌邊,走到許梔和的身邊,對她?說:“許姐姐,要不?要我準備些什麼東西??”
許梔和說起?過幾次,言辭之中,已經認下t?了這兩個小?姑娘。今日三?人齊聚在常府,又有介紹人在旁邊看著,什麼用意?一目瞭然?。
“不?用,”許梔和舉起?手邊的茶水,“拜師無非獻禮、叩拜、敬茶等環節,我心意?突然?,她?們?冇準備獻禮,不?必多做計較,後麵?喝一杯茶,你當個見證,也就罷了。”
常慶妤說:“哪裡是許姐姐心意?突然?,隻不?過是想兩位姑娘不?必因為備禮擔心。”
她?這般說著,還是吩咐丫鬟去庫房中重新取一套嶄新的秘色茶盞過來,以暗合陸羽《茶經》“青則益茶”,又叫人從院前的苗圃中搬了一盆湘妃竹過來,喻師道含慈。
等梁影和陸雲闊從書畫中探出頭來,才發?現許梔和與常慶妤在小?聲低語,從她?們?時不?時落在自己的眼神上不?難推斷出——討論的話題和她?們?有關係。
確認了一遍細節後,常慶妤先讓人私下去準備,她?站起?身,身上水紅色的衣裙衣袂飄飄,她?招呼道:“現在時候不?早,順道在常府用一頓午飯吧。”
許梔和還從未在常府吃過飯。
丫鬟急忙看向?常慶妤,後者怔了怔,纔想起?曾經一段不?算愉快的經曆,連忙說:“我叫人準備在院子中。”
許梔和看著她?一臉的焦急,不?禁笑說:“慶妤不?必慌張,說起?來這麼久冇拜見過你母親常大娘子,很不?應該。”
常慶妤說:“那……許姐姐和我一道去拜見一次母親?夏日天熱,母親應當會?催著我們?回來用飯。”
許梔和在心中做好了心理建設,除夕時候的那點不?愉快被她?忘在腦後。常慶妤重視自己的母親,她?也不?願意?與常大娘子一直保持冷淡的態度。
今日,算是破冰之旅。
常慶妤見她?神色淡定,心中忍不?住雀躍起?來,許姐姐是很好的人,她?想要讓母親認識她?的好友。
她?雖然?在汴京城生活了這麼久,但身邊的好友卻不?算多,許梔和算其中一個。她?也是見證了自己從及笄到一步步成長起?來的人。
許梔和問?:“那梁影和雲闊?”
“她?們?看畫正酣,”常慶妤說,“還是改日再去吧。”
人一多,難免交談的時間就會?過長。常慶妤不?希望有什麼事情喧賓奪主,搶占了午後的時光。
和梁影、陸雲闊說過,兩人一道去了常大娘子所?在的常家正院。
光是從常慶妤的院子走到正院,足足花了她?們?半盞茶的功夫。好在一路上綠樹成蔭,陽光斑駁而?不?濃烈。
常大娘子正坐在庭前的竹榻上看賬本?,旁邊又丫鬟搖著團扇納涼,對麵?的竹篾上,有丫鬟跪坐在案前,銀刀起?落間,冰盞裡堆起?雪浪似的魚膾,她?伸手裝點,薄荷葉綴作碧玉簪。
常大娘子最好這一口冰鎮的魚膾。
聽到聲響,常大娘子抬眸,看向?了站在門口的兩道身影。
常大娘子的目光徑直地掠過常慶妤,落在了許梔和的身上,語氣帶著溫和的笑意?:“這麼熱的天氣,冒著太陽過來的?這兒有新鮮的魚膾,消暑解熱。”
她?像是個尋常的父母,見兒女帶了喜歡的朋友上門,熱切的招呼著。
常慶妤對常大娘子的反應很滿意?,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常大娘子的身邊依偎著她?,嘟囔著撒嬌說:“娘,你不?是一直說我不?肯帶許姐姐來見你嗎?現在來了,你冇有什麼表示?”
常大娘子伸手在她的腦門輕輕一彈。想了想,抬起?了自己的手腕,將腕上的一枚白?玉鐲子褪了下來。
她?用花香熏過的帕子包裹住,招呼許梔和上前,“慶妤常常在家中提起?許姐姐,但她?藏得太好,直到今日才得叫我見你一麵?。”她?的目光落在許梔和的身上,不?帶一絲冒犯,“如今見了,才發?覺她?許姐姐生得如此標緻……慶妤這孩子太過突然?,叫我也冇有事先準備。這枚鐲子權當見麵?禮,還請許姑娘莫要推辭。”
帕子中包裹的玉鐲,顏色純澈透亮,晶瑩溫潤。
一看便不?是凡品。
許梔和不?敢收受這麼貴重的東西?,想要婉言推辭,忽然?聽到了常大娘子說:“我隻慶妤一個女兒,她?與你交好,我也當你為半個女兒,算得上你長輩——長者賜,不?可辭。”
常慶妤也眨了眨眼睛,湊到許梔和的耳邊咬耳朵道:“許姐姐你就收著吧。這樣的玉鐲子,母親每年都會?去玉石坊訂做。”
許梔和便應“是”,伸手接過了包著玉鐲子的絲帕,“梔和多謝常大娘子。”
“不?客氣。”常大娘子笑,“許姑娘若是不?介意?,我便稱你為梔和吧?”
許梔和說:“自然?可以。”
在常大娘子的盛情邀請下,許梔和嚐了一口魚膾,從冰上取下來的魚肉毫無腥膻之氣,反而?帶著淡淡的酒香和薄荷味道。
等吃完,常大娘子說:“我這邊無趣,你們?快些回去吧。來迴路上太陽大,叫人撐著傘。”
常慶妤對這套流程熟記於心,聽到她?這麼說,歡快地邁開了步子拉著許梔和離開,“知道知道。母親放心,肯定曬不?壞的。”
回去路上,許梔和冇了剛開始過來的忐忑之心,常慶妤見她?有興致去看院中的佈景,笑著撞了撞她?的肩膀,“許姐姐,現在可以放心了吧。”
許梔和說:“是啊,常大娘子溫和慈愛,很好相處。”
“母親是天底下對我最好的人,我喜歡你,母親自然?也喜歡你。”常慶妤一邊走一邊蹦蹦跳跳,伸手去夠樹上一簇綠色的葉子,“對了許姐姐,我從未聽你提起?過你母親。”
許梔和嗓音輕柔,目光落在她?指尖觸碰的那一簇綠葉上,“她?啊……她?已經到另一個世界去愛我了。”
常慶妤摘葉子的動作僵硬了一瞬間。
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常慶妤動作輕緩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語氣略帶歉疚,“許姐姐,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關係,”許梔和搖了搖頭,其實她?自己都快要記不?住張娘子的麵?容,她?靠著自己越發?模糊的回憶和小?舅張弗庸的描述道,“當我還是個繈褓中的嬰兒時,我娘會?給我唱許多歌,哄我入睡。在我出生之前,小?舅說娘到了九月也不?肯閒下來,會?為我製作合身的衣裳。”
常慶妤聽著她?的敘述。
許梔和與張小?娘陪伴的時間實在太短太短,她?能回憶到的內容也十分有限。不?過從張弗庸翻出來的小?小?嬰兒衣裳中,許梔和依稀可以看見一個溫柔女子全部的愛意?。
一針一線,極儘牽掛。
常慶妤看著許梔和的神色,在腦海中飛快地扒拉著有什麼話題說出來會?讓許姐姐開心一些,但還冇有想出來,沿途平靜的潭水中忽然?濺起?一抹水花,常慶妤被吸引了注意?力,立刻指著說:“許姐姐,你瞧,是魚。”
水麵?上撲通一聲。
許梔和在聲音響起?的時候也望了過去,目光落在魚尾留下的波瀾上。
一圈圈的波紋漣漪越來越擴大,常慶妤吸了吸口水,興致勃勃地提議:“許姐姐,咱們?捉魚吃吧?”
許梔和:“啊?”
幾乎是在常慶妤說完的一瞬間,剛剛翻騰的魚又一次躍出水麵?,高調地彰顯著自己的存在感。
許梔和覺得那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抗議,它隻是活動一下筋骨,怎麼就勾動了府上大小?姐的饞蟲?
常慶妤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剛剛在母親那兒吃過的美食似乎還有留有餘味。她?說的“捉魚”自然?不?是自己下水去撈,而?是指揮小?廝找來了魚叉和漁網,盯著水麵?開始撈魚。
奇怪的是,後麵?又明目張膽地躍起?一次後,那條魚再也冇有了聲響,像是生怕自己被髮?現,然?和被片成薄厚均勻,顏色白?皙的肉片,浸泡著冷酒和蘸汁。
常慶妤站了一會?兒,嫌外麵?太熱,和許梔和一道回去了。
廚房正在準備午飯,佈置在偏廳。回去之後小?坐了片刻,眾人起?身去偏廳用飯。
擺在餐桌正中間的,是一道看著就鮮嫩可口的澆汁魚膾,邊上還有一道清蒸鱸魚。
青瓷盤中,一尾看起?來新鮮極了的鱸魚臥在上麵?,魚身上被片出了口子,上麵?點綴蔥段、薑片,瑩潤如玉的魚肉半浸在琥珀色豉油中,將蒸騰的熱氣與豉香輕輕攏住。
許梔和能聽到身邊好幾道咽口水的聲音,包括她?自己。
等幾人落座之後,丫鬟上前用銀筷為常慶妤佈菜,她?伸手從清蒸鱸魚的腹部夾了一筷子蘸著汁水的雪白?魚肉放在常慶妤的餐盤之上。
常慶妤毫t?不?客氣地伸出筷子,將那一口魚肉送入口中。齒間的魚肉肌理裹挾著湯汁,蔥油和豆豉將鱸魚本?身的鮮甜層層托起?,入味甘醇,在舌尖緩緩流轉,像是水墨在宣紙上暈染,一下子侵染了她?整個口腔。
丫鬟見常慶妤喜歡,笑說:“姑娘,這魚是剛從潭裡撈出來的,可新鮮了。”
常慶妤鮮得想將舌頭吞下去,說不?了話,隻好用點頭示意?自己很滿意?這一餐飯。
許梔和也嚐了一口清蒸鱸魚,一動筷,便再也停不?下來。
梁影和陸雲闊見兩人都不?拘小?節,也從一開始的拘謹變得放鬆起?來,陸雲闊冇委屈自己,什麼菜色喜歡,便會?多夾兩筷子,而?梁影規規矩矩,每一樣菜都會?嘗幾口,胃口小?得和貓兒一樣,直到有丫鬟用木桶呈上了飯。
常家的米不?是粗米,而?是上好的碧梗米,煮出來顏色透亮,顆顆晶瑩,略帶粘性。不?需要配什麼大魚大肉,光是本?身的香甜氣息,就很誘人。
文靜的梁影吃了滿滿噹噹的兩碗米飯,最後優雅地用帕子揩了揩嘴角。
許梔和不?動聲色地收回了自己落在她?身上的視線,梁影才十四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那麼一點,身體自然?就瘦弱了。
許梔和希望她?們?兩個健健康康。
一餐飯下來,四個人都吃得肚圓,氣氛變得越來越融洽,唯一受傷的隻有潭裡的魚。
常慶妤用眼角餘光看著許梔和動作,學著她?順時鐘揉著自己的肚子,同時在腦海中打定主意?,明日午飯還要吃魚。
這魚太好吃了!
揉肚子就像是會?傳染,一個接一個,最後連梁影都加入了其中。許梔和一眼望過去,便是三?個十幾歲的姑娘靠在椅子背上,像一條放鬆的鹹魚揉著自己肚子。
彆說,看著還挺和諧。
休息了半個多時辰,腹中的漲意?漸漸消散。許梔和與常慶妤對視一眼,皆看出了對方的心思。
常慶妤先站起?身,輕咳一聲,“你們?坐在這兒,我去看看廚房的綠豆湯如何了。”
梁影的臉上有些紅,今日來了之後,她?就一直在喝喝吃吃喝喝,好像不?是來看許娘子的畫,而?像是過來享受一樣。
“常姑娘,”梁影說,“我陪你一道去吧?”
“不?用不?用,你坐,”常慶妤心底警覺,麵?上不?顯,她?招呼梁影坐下,“走一趟的功夫,不?費事。”
梁影隻好看向?許梔和,見她?安撫地看向?自己,梁影才歇了要幫忙的心思。
尋了藉口出來的常慶妤走到堂中看她?們?吃飯期間,小?廝和丫鬟佈置的情況。主座的太師椅旁邊,出現了兩盆她?平日並不?喜歡的青鬆。她?喜歡姹紫嫣紅的花卉,青竹、蘭草和青鬆這樣文人墨客喜歡的東西?,她?向?來不?是很熱衷。
但現在瞧著,倒是格外順眼。
湘妃竹擺放在最中央,府上的花匠不?知道為什麼姑娘突然?要湘妃竹,但不?妨礙他們?順勢討好,送來的湘妃竹顏色青翠,葉片無破損,來之前在竹葉上灑了水,此刻有水珠朝著葉尖彙聚,墜成一滴晶瑩,要掉不?掉。
桌上擺放著錯青瓷香爐、朱漆托盤,一盤風乾雉脛,一碟霜柿,一函藍布裹的畫軸。常慶妤仔細檢查過,再也冇有旁的錯漏,十分滿意?地笑出了聲。
一想到自己等下能在旁邊最近的位置親眼見證這一切,常慶妤便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和許姐姐認識的這大半年,經曆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從羊毛手衣、到描金之畫,再到現在的主持拜師儀,她?都像是推開了一扇以前自己從未設想過的門,門後麵?的世界有波瀾壯闊的江水滾滾,也有蜂蝶環繞,鶯歌燕舞的山穀花開。每一樣新鮮的東西?,都讓她?亢奮、著迷不?已。
常慶妤竭力剋製著自己上揚的嘴角,走到偏廳去喊人出來。
許梔和早有準備,卻還是被常慶妤的思慮周全驚到了片刻,梁影和陸雲闊則完全怔在了原地,完全想不?明白?怎麼吃了一餐飯的功夫,正堂發?生瞭如此大的變化。
看樣子,像是拜師禮。
常慶妤伸手扯了扯許梔和的衣袖,示意?她?上前落座。
昨日夜裡她?緊急問?了兄長拜師的流程,正經的拜師儀太過於繁瑣,三?跪九叩,束脩六禮。她?簡化了流程,隻需要許梔和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讓兩人站著端一杯茶水即可。
許梔和回過頭捏了捏常慶妤的小?指腹,走到太師椅前坐下。坐定後,她?抬眸看向?仍處在不?可思議之中的兩人身上,笑著提醒,“該敬茶了。”
梁影和陸雲闊如夢初醒,平時還算穩重早熟的兩個人在堂中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一通,最後纔在丫鬟的低聲提醒中找到了用於敬茶的杯盞和茶水。
她?親手端起?茶壺,將碧色的茶水注入秘色的茶盞之中,然?後顫巍巍地端著水走到許梔和麪?前,張了張嘴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許梔和是第一次正式收徒弟,梁影也是第一次拜師,大家全然?陌生,都隻能按照自己曾經的印象一步步推進。
杯盞中的茶水輕輕搖晃,許梔和伸手接過,還冇送到唇邊,忽然?看見梁影撲通一聲跪下來。
許梔和顧不?得喝茶水,連忙將杯子放在一旁,俯身扶她?起?來,“拜師就拜師,跪什麼。其實早在三?月前,我就已經下定決心,現在所?作,不?過完成儀式——無論今日喝不?喝這杯拜師茶,我都拿你們?當自家人。”
陸雲闊一改自己歡樂的樣子,走到了門扉後麵?偷偷抹眼淚。
梁影冇說話,也是眼角微紅,許梔和哄完一個,又去哄另一個。
兩個人的茶水都喝過後,許梔和從袖中拿出兩支她?精心挑選的雞距筆。這種筆和平常用於書寫的毛筆略有不?同,短鋒硬毫,形似雞爪之距,適合小?字書寫,同理,也適合描畫勾線。
前朝書法家顏真卿曾用此筆。
分完筆後,許梔和看著兩人說:“我們?雖然?是師生之宜,但實際上年歲相差不?大,有什麼事情可與我說……要是覺得師父不?好叫出口,跟著慶妤喊許姐姐也可。”
常慶妤本?還想著美滋滋混個長輩噹噹,常家族譜之中,除了堂兄堂姊尚且還冇有孕育孩子,常家目前就數她?年紀最小?。一到逢年過節,不?是在叫這個叔父,就是在叫那個兄長。
好不?容易以為自己能升升輩分了,冇想到還是一場空。
常慶妤咬著下唇看著兩個白?蘿蔔,哦不?對,姑娘,眼神略帶幽怨。
不?過也好,一直叫師父師父,會?把許姐姐喊老了。
常慶妤糾結了一會?兒,又欣然?接受,彷彿預備著如何喚人的是她?呢。
陸雲闊和梁影對“師父”這個稱呼垂涎已久,也對“許姐姐”這個親近的稱呼十分喜歡,兩人一時間像是鑽進沙丁魚群的鯨,幸福得連腳步都有點飄飄然?。
陸雲闊喊:“師父。”
看來是選擇了傳統一點的“師父”,許梔和微微頷首,笑應了一聲。
陸雲闊歪了歪腦袋,“許姐姐。”
“?”許梔和略詫異,依舊又應了一聲。
陸雲闊像是從中尋摸到了不?足與外人道也的樂趣,開始歡快地在她?耳邊喊:“師父師父師父,許姐姐許姐姐許姐姐……”
她?嗓音還帶著稚子的清脆,像百靈鳥一樣。
就是喊聲有些過於密集了,導致後麵?很長一段時間,許梔和晚間剛躺下,便是陸雲闊彷彿緊箍咒一樣的喊聲:“師父師父師父,許姐姐許姐姐許姐姐!”
梁影鼻頭紅潤,在謹記著自己身為姐姐,一板一眼地喊:“師父。”
許梔和一一應了,就著天色尚早,又給她?們?講了一段上色的技巧。
比起?悶熱的書齋二?樓,常慶妤的屋子彷彿自帶製冷,且還寬敞,三?人很是珍惜。
等過了申時,許梔和佈置了一些她?們?接下來一段時間需要完成的東西?,梁影品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詢問?:“師父是要離開嗎?”
許梔和冇有否認:“應天府的鋪子有些事情需要處理,我過些日子便啟程過去。”
這下子,連最悠哉遊哉的常慶妤都低落了起?來。
梁影和陸雲闊有些驚慌,不?過很快又調整了過來。她?們?都已經是成熟的大人了,不?應該讓師父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