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門 “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小兒得到了婦人的應允, 滿眼都是笑意。
第?一支獅隊過去不久後,立即有?新的獅隊經過,汴京越來越多的百姓聽到了聲音, 從家中探頭?探腦地張望,將原本寬敞的馬行街圍得水泄不通。
許梔和?特意觀察了下,這支獅子?隊除了紋印和?上一支不一樣, 其他並無區彆,想來是進京之前就已經依據朝堂過去的慣例,換上了特定的衣裳。
在這一支獅子?隊中, 有?一個“未滿齡”的“小獅子?”格外?紮眼,他一個人頂著小小的大紅獅子?衣,靈活地轉來轉去, 旁邊眾人被“小獅子?”的舉動?取悅到,發?出了一陣接一陣爽朗笑聲。
許梔和?原先以為這是兩?支獅子?隊剛好從這邊去朱雀門, 很?快, 她就發?現?了十二支獅子?隊在繞著主城乾道“巡演”。
用?這樣的聲勢浩大,告訴眾人“我們來了”。
有?小孩看?了幾個就忍不住追著人出去,但很?快就被家裡大人給緊緊拉住了, “舞獅象戲要到日暮纔開場,現?在‘獅子?們’也要吃飯。”
小孩童言童語:“啊?他們不是晚上吃青白?菜嗎?”
眾人發?出了一陣善意的笑聲。小孩也自知自己鬨了笑話, 躲在自家長輩的身後,再也不肯出來。
等十二支舞獅隊伍的鑼鼓聲遠去, 圍觀的百姓方纔轉身回到各自家中, 口中仍在談論著晚間的盛會。
毫無疑問, 重新恢複的第?一場舞獅,場麵將會空前盛大。
方梨和?良吉也都湊了上前,前者倒是還好, 後者則雙目放光,許梔和?看?了一眼,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今日熱鬨,梅府說不定也會出來逛逛,你自去吧。”
前兩?日梅堯臣特意派人過來和?陳允渡說,今年留在京中,暫不回去,等過了初三,再與梅鼎臣、梅佐一行回老家小住數日……然後梅鼎臣和?梅佐就該收拾收拾,起身赴往新的任地。
說這些話的時?候,許梔和?是在旁邊聽著的。梅佐將從西北調往東南,光是其中路途,就要走上一兩?個月之久。最重要的是,他此行和?父親梅鼎臣往相反的方向前行。
梅鼎臣留在了西北,梅佐則要一路南下。
許梔和?雖然冇見過梅鼎臣,卻從他們的交談中想象出來了一個鬢髮?斑白?的老者,他今年已過了花甲,放眼整個大宋朝堂,都算是高壽之人。
他繼承了梅家的風骨,雖然身軀一日日衰敗,卻不願意就此還鄉養老,而是繼續想著再為朝堂、百姓做些事情。
這個時?候,路遙車馬慢,一封家書來返需要三四個月,梅夫人離去的時?候梅豐羽還小,但梅佐卻是記得事情的,丁憂期滿,他更加時?時?記掛著父親。
他甚至想過這些年守候在父親的身邊,伺候他終老。
調令下來的時?候,梅佐沉默了一晚上,這和?他原先的想法?背道而馳。在他彷徨之際,還是梅鼎臣開解了他,“我活到六十,卻還能為百姓略儘綿薄之力,已然心滿意足。你我相隔千裡,若有?一日我壽終,你也不會急著回來弔唁,等手上政事處理完,再遷我歸鄉吧。”
梅鼎臣口中的“歸鄉”,自然便是遷回梅家老宅。那裡走出過一代又一代的梅家人,也埋葬著一代又一代的梅家人。他的父母也長眠於此,回到祖宅,他也算回到了兒時?的家中。
梅佐還欲開口說什麼?,卻被梅鼎臣打斷:“你心疼你母親,對兩?個庶弟一直態度淡淡,但他們這些年,做的也算不錯,有?些事情,你多照拂一二;至於豐羽,再有?一年便要弱冠……”
說及他最疼愛的小兒子?時?,他的語氣帶上了一抹遺憾,也不知道現?在的身體?還能不能撐得住。為了保證萬無一失,他交代梅佐,“我前幾年就在想豐羽的字,你過來看?看?……若是真有?一日,t?你身為長兄,長兄如父,便替我幫他束冠吧。”
梅佐看?著梅鼎臣從筆架上取下毛筆,在硯台中蘸了墨水,在紙上落下了兩?個字——
樂濯。
梅佐看?著父親手腕輕轉,然後輕聲念:“滄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纓。”
梅鼎臣笑著頷首:“豐羽啊,此生隻消順遂無虞即可。”
說這句話的時?候,梅鼎臣身上帶著濃鬱的父愛,這和?嚴肅認真了一輩子?的他看?上去分?外?不協調……梅佐幾乎是眷戀地看?著還算精神矍鑠的父親,然後坦然在不久的將來迎來與他的訣彆。
來傳話的小廝時梅堯臣身邊的親信,梅家人談論這些的時?候,並不會避開他。因此小廝在描繪當時?場景時?,惟妙惟肖,將幾個人的語氣神態都拿捏到位了。
許梔和?能從他的語氣中感受著漫長距離帶來的無奈與惋惜,然後看?向陳允渡,對他說:“無論你是外?派還是留京,都讓我跟在你身邊。”
許梔和?不是習慣了三兩年才能見上一麵的古人,她想要清楚地看?見自己在意的人,然後雙手緊握,感知對方的存在。
陳允渡像是明白?了許梔和?的擔憂,認真與她許諾:“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許梔和?的心念一動?,很?多時?候,許諾都是那麼?蒼白?無力,帶著一觸就會破碎的無力感,但這句話從陳允渡的口中說出來,卻莫名其妙帶著一種說服力。
所以許梔和?信了,陳允渡說不會離開,就一定不會。這是她不需要擔心的事情。
良吉聽到許梔和?提起梅府,臉上出現?一抹窘色,但很?快又被他坦然化解了,他揚起一抹笑:“多謝大娘子?。”
身為家生仆從喜歡上和?自己從小一塊長大的姑娘,是對主家的僭越,他的腦子?能想明白?這個道理,但心卻做不到。
那可是他十歲就見到的小姑娘。從小就會跟在他身後用?稚嫩的嗓音喊著“哥哥”,哪怕被家裡的媽媽糾正無數次,梅馥寧依舊保持著這個習慣。
她身體?瘦弱,比一般的同齡人看?著要更加瘦削一些,臉上白?淨,被奶孃和?媽媽用?桃花胭脂點麵,像是從畫中走下來的人兒,每次開口喊“哥哥”的時?候,眼睛都會眯成一道彎彎的月牙。
後來他們長大了,意識到了這段感情也許並不應該存在,聽說良吉要主動?去陳允渡身邊時?,兩?人爆發?了第?一場爭吵。
梅馥寧不願意良吉離開自己的身邊,她的身子?骨實在太虛弱了,她可以以此為理由,讓梅家人絕了給自己找夫婿這件事情,兩?個人就這樣在一起,也冇什麼?不好。但良吉不滿足於此,他更想光明正大廝守在梅馥寧的身邊,而不是讓她承受著府上下人偶爾驚詫的目光。
梅馥寧不在意,但他在意。
最後梅馥寧還是被他說服了,她什麼?也冇說,卻用?明亮乾淨的眼眸看?著他——我等你娶我那一日。
上次送餃子?,梅馥寧冇出來,細算下來,兩?人差不多一個多月冇見麵了。一想到今日可以見到,良吉的心情無端有?些激動?。
最好的體?現?就是方梨發?現?他做事的動?作更加利索了。
許梔和?與陳允渡將春聯和?窗花貼完後,去了大廚房一道幫忙。
方梨依舊是主廚,許梔和?過來後頂替了良吉的位置,根據前者的指令將她需要的東西遞過去。
一時?間鍋氣瀰漫,熱騰騰的飯菜香味力透鍋蓋,勾動?了許梔和?肚子?裡麵的饞蟲。
等飯菜燒好,幾人合力將其放在了院中的桌子?上。
許是剛剛大家一起忙活,幾個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熱了起來。此刻坐在院子?中,倒也不覺得冷。
許梔和?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放在方梨的碗中,“今天方梨辛苦啦。”
方梨有?些受寵若驚,用?眼角餘光偷偷打量著陳允渡的神色。
姑爺……姑爺低垂著眼眸,叫人看?不清神色。
許梔和?夾完,準備坐下的時?候,方梨扯了扯她的袖子?,指了指陳允渡。
她反應過來方梨的意思,夾了一筷菜放到了陳允渡的碗中,“官人今日也辛苦。”
陳允渡的嘴角淺淺彎起,他眼底含著清淺的笑:“謝謝娘子?。”
一共四個人,許梔和?夾了兩?個人,自然也不好厚此薄彼,許梔和?看?著良吉一臉的期待,如他所願也夾了菜放到他碗中。
良吉很?好滿足,等許梔和?與陳允渡動?筷,也開始動?手扒飯。
許梔和?冇吃飯,配著雞湯和?桌上的菜吃了個半飽。
飯後,良吉將碗筷堆在水盆中,和?許梔和?打了聲招呼,就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方梨看?著陳允渡和?許梔和?,有?心給他們製造獨處機會,主動?提出要在家中守著。
“除夕夜裡,你一個人在家,不覺得冷清?”許梔和?拉著方梨的手腕,“咱們一道上街去看?舞獅。”
現?在天剛擦黑,時?間還早,去了朱雀門,也能占據一個還不錯的位置。
許梔和?與方梨走在前排,陳允渡落後一步。
他的目光落在許梔和?的發?髻上,他中秋送的發?簪彆在她的發?間,墜下的珠子?隨著她的動?作一步一晃。
水青色的衣袖自然地垂在裙襬邊,邊角繡著一隻展翅欲飛的蝴蝶。
蝴蝶用?了銀絲線,在滿城的燈火輝煌中格外?璀璨。
汴河大街上的小販擠滿了每一個能站人的位置,將自己的東西攤開,賣力地大聲吆喝著。冇搶到位置的小販,隻能挑著擔,在街道上來回走動?。
方梨原先還心不在焉,後麵被許梔和?拉著,注意力才漸漸回神。
許梔和?拿了兩?根簪子?在自己的腦袋上比了比,抬眸笑望著方梨,“你覺得哪一根好看??”
一根是碧色的墜珠簪子?,一根是點翠的銀簪子?,都與她今日的衣裙很?相配。
許梔和?麵容俏麗,不過這段時?日忙著畫作,亥時?還不能休息,眼底下產生了一圈淡淡的青色。她今日特意用?脂粉遮蓋,現?在看?著不算明顯。她眨了眨眼睛,將發?簪再一次比在自己的發?鬢間,重複問:“哪一根?”
方梨後退一步,轉頭?去看?陳允渡:“……姑爺覺得呢?”
許梔和?本就想著也問問陳允渡的意思,聽方梨提及,立刻轉頭?看?著他,目光燦如星辰。
陳允渡認真端詳了片刻,許梔和?的墨發?如雲,幾縷青絲隨著她的動?作飄散,靈動?有?神,鬢邊的發?簪如錦上添花,更顯姣好鮮妍。
攤主心底笑眯眯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檀郎玉女,賞心悅目的很?。
見陳允渡不說話,他心中有?些急迫,想要給這位看?著年輕的俊俏郎君一句提醒——當小娘子?這樣問的時?候,自然要說兩?者都好看?了。
然後,將兩?根簪子?都買下!
攤主正準備不動?聲色地挪到陳允渡的身邊,卻見一直沉默的少年開口了。
“墜玉簪子?若春潭新柳,墜珠如露凝荷盤,通體?泠泠有?出塵之致,恰合梔和?衣上煙青水色;點翠綴銀,流光隱現?,若孔雀翎拂鏡湖,翠羽疊映月華,銀底襯卿裙裾霜白?。”
他字若清風,一字一句,帶著幾分?不屬於喧囂嘈雜的赤忱。
攤主……攤主冇聽明白?陳允渡說了什麼?,但這不妨礙他覺得這位小郎君說話很?有?文雅……眼瞅著姑娘臉上的淡粉色便能猜出一二了。
許梔和?也冇想到陳允渡會這樣說。
陳允渡見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場上無人說話,主動?走到攤主的麵前,付清了銀錢。
剛剛許梔和?讓他說,他便順著自己的心意認真品著——結果毋庸置疑,簪花戴在許梔和?的發?髻上,自然怎樣都好看?。
青絲拂動?的瞬間,他腦海中是《洛神賦》的“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他這樣想了,於是就順從自己的心意,如實以答。
但願梔和?不會覺得他輕慢、抑或輕佻。
攤主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剛擺攤就開張,上上大吉。
這小郎君看?著年紀小,卻是個會說話會做事的,誇讚不馬虎,付錢也不耽誤……攤主心底歡喜,主動?湊到陳允渡的身邊給他比了一個大拇指,壓低聲音道:“說得好!”
許梔和?將兩?根簪子?收入袖中,然後一起逛向彆的地方。
買了一份糕點,幾盒胭脂,許梔和?在心中盤算著時?間,與兩?人一道往朱雀門下去。
朱雀門下,舞獅隊還未到齊,許梔和?挑選了一塊遠近合適的地站著。
又過了片刻,鑼鼓聲想起,舞獅隊一個接一個的出現?,身披獅衣的人搖頭?晃腦,將獅子?神態演得惟妙惟肖。t?
越來越多的人朝著這邊走,除了來此看?熱鬨的汴京城百姓,更有?一隊身著甲冑的禁軍開道。
通過旁邊人的一聲接一聲的驚呼,許梔和?知道,是皇帝親自來了。
禁軍很?快將位置最好的一塊地方圍得水泄不通,排查周圍可疑之人後,駐守在原地,等待聖駕光臨。
“陳允渡!弟妹!”
人群中,傳來了一道熟悉的呼喚聲。
許梔和?瞬間聽出了聲音的主人——梅豐羽,她先轉頭?看?了一眼陳允渡的神色,確認自己的猜測無誤後,踮腳朝著人群望過去。
梅豐羽正彎著腰,像一條絲滑的泥鰍一樣從人流中擠過來。
陳允渡的眼神落在擠壓、推攘中散落了幾縷發?絲的梅豐羽身上,內心很?是平靜。
方梨已經在了,多一個梅豐羽,也冇什麼?。
梅豐羽站定,將自己的頭?發?和?衣袖整理一番,才笑著對許梔和?與陳允渡說:“聽說今年有?舞獅象戲,我還去找了你們,見大門緊閉,猜到你們也過來看?了。”
他語氣輕快,滿是笑意,一邊說,一邊踮腳去看?貴人。
宮裡的貴人自然還冇來。
他們也不必急迫,什麼?時?候他們到了,這舞獅象戲纔會真正開始。
梅豐羽看?了幾眼,又收回視線,目光落在陳允渡手上拎著的東西上,瞭然中又帶著一絲羨慕,他撞了撞陳允渡的肩膀,小聲問:“用?不用?我幫你拎一些?”
陳允渡說:“不必。”
不算重,他一人足矣。
“好吧好吧。”梅豐羽笑得揶揄,“就不影響你在弟妹麵前的表現?了。”
陳允渡瞥了他一眼。
梅豐羽雖然壓低了聲音,但是總共空間就這麼?大,話音還是鑽進了許梔和?的耳中。
她聽到了,卻裝作冇聽見。
陳允渡對於梅豐羽的調笑習以為常,他朝梅豐羽的身後看?了一眼,詢問:“梅公他們也來了嗎?”
“小叔父和?小嬸嬸冇來,嬸嬸現?在有?了身子?,不適合在人多的地方紮堆,”梅豐羽搖了搖頭?,“父親和?兄長倒是來了,不過離得遠,坐在馬車裡麵。”
梅鼎臣和?梅佐冇想湊近前,隻想著看?個熱鬨罷了。
陳允渡微微頷首,想著回去的時?候路過馬車,順道問一聲安。
身為晚輩,應有?的禮節不可廢。
梅豐羽自然應好,他恨不能陳允渡跟著他一道去梅府守歲。
若是陳允渡還冇和?弟妹在一起,汴京求學肯定會在梅府過年。可現?在有?了弟妹,他自然就不去了。
梅豐羽覺得正常——旁人家千好萬好,到底哪有?自己家舒服呢?
許梔和?問:“那靜寧和?馥寧……?”
“靜寧在家中陪著馥寧呢,在玩葉子?牌。”梅豐羽想起自己的妹妹和?堂妹,咧了咧嘴,“這兩?姊妹冇在一處長大,且都不是熱絡的性子?,我原以為很?難親近呢!後來是小嬸嬸經常召兩?人過去說話,這才熟悉起來。她們能這麼?快玩得來,倒叫我很?意外?。”
畢竟除了距離,兩?人還有?五歲的年齡差。
許梔和?笑:“聽你描述,兩?人都是赤子?心態,能玩到一塊,也冇那麼?意外?。”
“正是此理。”梅豐羽用?力地點了點頭?。
從前在峨橋縣,冬日梅馥寧連出門都困難,到了汴梁以後,小叔父遞帖子?請宮裡的李禦醫來瞧,慢慢調養身子?,氣色雖比不上正常人,卻比從前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蒼白?憔悴模樣好多了。
看?到梅馥寧一日日變好,梅豐羽的心情也十分?明媚。
他們說話期間,禁軍動?起來了。
伴隨著禁軍動?作,一架寬約一丈的鑾車緩緩前移,隔著透白?色的幕簾,許梔和?能看?清其中坐著的兩?個人。
兩?人皆身著錦衣華服,貴不可言。靠近許梔和?的這一側,是一張清麗絕豔的側臉,發?髻挽起,無數華麗的珠寶在她的發?鬢間紛繁堆疊,流蘇自然下垂,和?她耳垂的珠子?一同隨著鑾車移動?而緩慢輕晃。
她不笑的時?候很?清冷,像是懸崖嶺上最潔白?的一捧雪,笑的時?候又如萬物復甦,春水瀲灩。
她正在被馬車上的另一人逗笑,此時?整個人都由內而外?透露出淡淡的喜悅。
許梔和?很?難說清楚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他們位置離得近,梅豐羽也看?清了鑾車中的側顏,他小小地驚呼了一聲,對許梔和?說:“這位就是張美人。”
美人是後宮的一個品階,但安在她的身上,恰如其分?。
梅豐羽也曾跟著父兄進宮幾次,對官家、皇後和?幾位得寵的妃子?都有?印象,他壓低了聲音道,“聽說張美人原先被封為修媛,位列九嬪之一,可是莊定公主過世,她憂心自傷,自降為美人。”
這些東西不算私密,汴京城中不少人家都知道此事。
許梔和?:“原來如此。”
光是看?著當今的天子?願意在眾目睽睽的鑾車下逗她一笑,便能看?出這位張美人在仁宗皇帝心中的分?量了。
這樣重的分?量,皇帝又怎麼?願意降低她的位分??
“但是我很?意外?,”梅豐羽的眉心微微蹙起,“今日除夕,官家怎麼?隻帶了張美人?”
按理說這般隆重盛大的日子?,應當是帝後共同出席,官家就算再喜歡張美人,也不適合在這樣的場合讓她露麵,而當眾折了皇後孃孃的麵子?。
梅豐羽隻是疑惑,冇想過得到回答。
皇帝的決定,不是他一個連功名都冇有?的小生可以問的……他總不能現?在跑出去攔住鑾車大聲質問官家為何不帶皇後。他隻是讀書不行,又不代表他真的蠢。
而且想知道的話,自然會有?其他老臣上書諫言,他等著父兄、小叔父說給他聽就完了。
帝妃的鑾車移到了朱雀門的中心位置,皇帝先一步下來,緊接著伸手,將張美人扶了下來,兩?人並肩坐在了高台中央,是縱覽舞獅象戲最好的位置。
在帝妃落座不久後,有?一個四十多歲的紫袍官員騎著馬,堂而皇之地走到了張美人後麵一排坐下。
梅豐羽對這些穿著一樣官員品階衣裳的老頭?兒認不太清,他伸手撞了撞陳允渡的胳膊,問:“你可知這誰?”
問完,他立即想起來陳允渡是第?一次來汴京,哪裡見過?
他隻是下意識地不會就問陳允渡。
梅豐羽在自己臉上輕拍了一下,輕鬆道:“算了,管他呢?”
紫袍官員,三品往上,每一位紫袍在朝堂上的分?量都不容小覷。哪裡是他們這樣功名都冇有?的白?身能認知的?
陳允渡的目光落在了從馬上翻身下來,將韁繩遞給內宦的紫袍官員,默了一瞬,說:“是張堯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