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樂 “平安和順,喜樂常在。”……
應天府衙門前, 立著兩隻威嚴的石獅子。
從?石階下方向上走去,一抬頭就能看見簷角的獬豸刻紋,雙目炯炯, 似要看清天下罪業。
許梔和跟著衙役走入其中,穿過門前一大塊空地,左側放著一麵有些年歲的登聞鼓, 她掃了一眼?,緊跟著衙役走入其中。
坐在上首的應天府尹一身緋紅色官袍,頭頂一頂黑紗製作?的長翅帽, 正低頭寫著東西。
衙役俯身走到?應天府尹耳畔,詳細說明剛剛發生的事情。
應天府尹聽聞,微微抬起頭, 目光平靜地掃過下麵的人。
許梔和剛一抬頭,恰好和應天府尹對?視一眼?, 旋即她快速低頭, 在腦海中回憶自己瞧見:府尹看著約莫三十左右,麵容清冷,因主掌刑獄, 給他無端添上幾抹淩厲之色。
能在三十歲左右坐上應天府尹的位置,可謂是年少有為。
“許家?三娘何在?”開?封府尹說。
他的音色低沉悅耳, 口吻平靜不帶一絲感情,讓人想起了山巔未化?開?的積雪。
明明冇有冷言冷語, 卻自帶一絲冷意。
許梔和向前一步, “拜見大人, 民女乃許家?茶肆現在的主家?。兩月前我出閣,家?中親長給我地契以傍身,後巡視鋪麵, 卻發現掌櫃到?了八月,賬卻隻記到?了二?月……民女雖出身不高,卻也知道這樣的掌櫃斷然無鋪子敢用,於是好言相勸,讓他離開?,冇成?想他反過來誣陷民女剋扣他的例錢。”
說到?此處,許梔和眼?眶泛紅地看著掌櫃,語氣無奈又委屈,“我本想著你是許家?的老人,不予追究下去。”
掌櫃被她說的啞口無言,急紅一張臉,“你!”
“肅靜,”衙役冷斥了一句,麵向許梔和的時候,語氣軟和了一點,“你接著說。”
許梔和目光坦坦蕩蕩地和衙役、應天府尹對?視,聲音輕柔中帶著一絲清冷,“掌櫃既然不顧這麼多年的情分,我也不願再為掌櫃遮羞。出嫁的時候父親曾給我一張裝點單子,現在東西折了折、賣了賣,一間好好的鋪麵,隻剩下了一個空殼。”
她一麵說著,一麵從?袖子中取出一張單子。
上首的府尹低垂著眼?睫,叫人猜不透心思,許梔和袖中的手握了握拳,將?單子展開?顯露在掌櫃麵前,“掌櫃你看看,對?是不對??”
掌櫃心亂如麻,哪還?能逐字逐句辨認清楚,況且這張紙看著頗有些年歲……她到?底是許家?的三姑娘,老主家?顧念女兒,將?單子留給她傍身,亦是合情合理。
隻看了上麵“三張胡桃木桌椅”,眼?神就灰敗了下來。八年前眼?前的三姑娘還?是個稚子,哪裡能想到?今日這一步。
衙役朝許梔和伸手。
許梔和指尖微頓,隨後恢複了正常,將?單子放在了衙役的掌心。
應天府尹辦案多年,冇錯過她那一瞬間的遲鈍,見衙役將?紙端了上來,他伸手拿起那一張紙。
紙是白?麵的,上麵有細碎的紋路,看手藝,像是最?近兩年汴京城時興的白?宣。
他目光落在稱得上“規整”的字跡上,這幅字跡算不上幼稚,但也遠遠稱不上老練,再細細一嗅,隱約能聞到?上麵淺淡的茶味。
許梔和在應天府尹低頭的一瞬間繃緊了身子……果然,自己的臨時起意,怎麼能瞞得住平素和案子打交道的判官。
應天t?府尹將?紙放在了桌麵,順便將?自己一直握在手中的筆隨意擱置在筆山上,他撣了撣自己的衣袍,緩緩站起身。
公堂本就高低做得分明,應天府尹個子又高大,站起身後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他冷眉瞧著許梔和的反應,又掠過瑟瑟發抖、一臉懊悔的掌櫃,像是隨口問一般:“有了物證,可還?有人證?”
許梔和沉默了片刻。
府尹這是什麼意思?那張已經被看透為偽造的單子,被他認下來了?
衙役見許梔和低垂著腦袋,用力?地咳嗽了一聲。
“許三娘,大人問你可有人證?”
許梔和回神,抬眸看了一眼?應天府尹,立刻又低下了腦袋,“自然是有的。茶肆周邊鄰裡,皆可為民女作?證。”
“去。”府尹對?著一旁的衙役道。
衙役領命出去,先前說話?的衙役對?許梔和道:“許三娘,大人求證還?要時間,你……你們先移步偏廳稍後吧。”
畢竟偌大的應天府,每日要處理的事情何其多。
許梔和鬆了一口氣,接過重新回到她手裡的單子,劇烈的心跳緩緩變得平靜。
八年前店中陳設見過的人繁多,她不愁冇有人證,且掌櫃的作風一看就不是素日與鄰為善的性子,誰會特意買他的賬。
她轉身朝府尹微微俯身,“民女多謝大人。”
掌櫃望著她的背影,忽然情緒激動起來,要賠償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他不能一個人吃了這悶虧,他嚷著道:“鋪子中這麼多年可不止我一個人,那糟心爛肺的夥計也不是乾淨的!”
衙役望著掙紮的人,有些為難地抬頭:“大人。”
府尹淡道:“一併叫來。”
許梔和對?他這種拖人下水的行為不予置評,跟在衙役的身後進了側堂。
堂中並無花哨裝飾,隻幾張桌椅板凳,三人坐下後,衙役指了指桌上的水壺,“你們要是口渴了,自己倒水。”
許梔和謝過,又看了眼?落後一步進來的掌櫃。
掌櫃看見許梔和的望過來的眼?神,立刻耷拉了腦袋,同時暗自懊悔自己怎麼就一時間想不開?招惹了這尊煞神。
一個時辰後,去找人的衙役和求證的衙役一道回來,許梔和與掌櫃也被叫回了堂上。
夥計抱著包袱,掙紮不休,衙役朝府尹拱手,“大人,找上門的時候,他正欲逃跑。”
“不是逃跑不是逃跑!”夥計慌亂擺手,“我二?舅姥爺家?的外孫女滿月,我要回家?訪親。”
掌櫃:“既然要回去探親,你昨日怎麼不說?”
夥計結結巴巴地說:“昨日,昨日原是準備說的,後來主、主家?娘子過來,說不讓我們來鋪子上工,草民尋思既、既然如此,索性回家?去。”
他的話?語還?算邏輯清晰,府尹微微頷首,算是認下他這番說辭。
掌櫃見自己劣勢更加明顯,再也顧不得許多,他掙開?了押著自己的衙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人,當年許家?茶肆被典賣的東西,也分了這夥計一份,大人執法?如山、公正不阿,定能查明始末!草民所言,句句屬實,如是一句不忠,願受天打雷劈!”
一時間,滿堂上都是掌櫃的呼聲,“那一對?石獅子,你敢說不是你搬走賣了去?”
夥計喊道:“你,那明明是你要我賣的!”
許梔和看了半響,忽地體會到?了當官的苦澀。
府尹提筆,在紙上簌簌落筆,片刻後,他將?筆放在一旁,垂眸看向許梔和,“許三娘。”
許梔和立刻抬頭:“草民在。”
府尹讓人將?紙拿下來遞給她瞧過,許梔和心中微微怔住,隻方纔須臾的功夫,這位應天府尹就已經一字不落的記了下來。
“你看仔細,可有誤?”他說。
許梔和依言一列列望去,半響,將?紙還?給衙役,“一字不錯。”
府尹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下首兩人身上,“大宋律例有雲:凡奴仆構陷主家?,心懷不軌,妄圖淆亂是非,敗壞門風者,其罪當誅心。若複兼私吞主家?之財,貪婪無度,更屬大惡不赦。依律,當令其如數償還?所竊之資財,以正其侵吞之罪。此外,施以杖責六十,以儆效尤,使其知痛悔過,不複為惡。此判,以昭天理,以明王法?。”
他語氣平淡,陳述完,又道:“念時間久遠,責令爾等奉還?九十貫,於三日內交付,否則判流刑。”
掌櫃和夥計爭得麵紅耳赤,聽到?府尹的判詞,瞬間麵色灰白?。
許梔和在心中估計了一番價錢,不算高,但也冇低判。
不愧是應天府尹,不偏倚任何一方。
她心中對?這個結果已然十分滿意,朝府尹拱手,“多謝大人英明神斷,替民女追回損失。”
府尹道:“三日後來此歸償還?欠銀,之後為兩人明晰償還?款項,許三娘請回。”
賠銀已定,後麵再留下,左不過是聽掌櫃和小廝扯皮賣慘,她點了點頭,又向府尹謝過,轉身帶著秋兒和良吉回去。
回去路上,秋兒眼?睛亮晶晶的。
“奴婢總算知道姑娘口中所說的‘明日就有錢了’是什麼意思。”
那可是九十貫,就算姑娘留下一半的一半,那也有二?十貫可作?為本錢。
許梔和應了聲,在心中規劃著這筆銀錢的怎麼用,才能利益最?大化?。
遠在太平州的兩處田莊,她分心乏術,照顧不周,且田莊所產大多為應季菜蔬,運來汴京又太遠了些。
等過段時日小舅從?白?鹿洞書院回家?,她去信過去,或是租賃,或者折賣變作?白?銀……
許梔和冇說話?,秋兒也冇出聲驚擾,不過步子比起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
路遇菜攤,秋兒挑挑選選,買了兩顆看著圓潤的白?蘆菔(蘿蔔),一把?韭菜,又買了一斤豬肉,五斤白?米,準備回去自己開?灶,燒一鍋熱乎的吃食。
回到?家?中,良吉將?米菜放入後廚,秋兒鑽入後廚一陣忙活。
許梔和在腦海中構思著鋪子未來的樣子,手執毛筆,勾勾畫畫。
良吉看著紙頁,依稀看清了紙上寫的“目標受眾”、“店鋪特色”。
後者倒是好猜,前者就一頭霧水了,他繼續看著許梔和的動作?,隻見娘子又取了一張新紙,畫了個三歲孩童抱著餅食咬得歡快的小圖兒。
她的筆法?簡單,寥寥幾筆,就讓人覺得憨態可掬。
隨後,娘子又畫了兩個身著長衫的書生,一個坐著一個站著,手中端著碗。
碗麪遮住了書生的神色。
許梔和畫完這兩張,短暫地陷入沉默,一轉頭看見良吉目光炯炯看向這邊,試探著問:“若是花上十文錢,能吃到?一碗飯兩個菜,你可願意?”
良吉算了算自己現在荷包裡麵的銀錢,半響冇有說話?。
他的月錢就四?百文,每個月還?要攢些,等到?歲底一併交給母親,還?有一些留著給馥寧買花,怎麼算,自己都捨不得花這筆錢。
許梔和粗略算了一通,刨去菜蔬成?本、碗筷準備、柴禾錢,每份售價不能低於六文錢。
這還?算在客人不要求加飯的前提下。
許梔和揉了揉自己的腦袋,有些沮喪,經商,當真比她想象中還?要難。
不過——昨天晚上的那一頓飯食花了三百多文,這在峨橋縣萬萬不敢想的事情,在應天府食客看來也隻稀疏平常。
她思索期間,秋兒已經做好了飯菜,她將?碗筷端上桌,招呼道:“姑娘,良吉哥哥,吃飯了。”
許梔和應了一聲,將?紙張壓在一旁,走到?飯桌前坐下。
秋兒的手藝自不必說,桌上兩道菜色香味俱全,被香味裹住的許梔和安心下來,端起了碗筷。
她吃的很慢很認真,將?腦海中堆積在一起的思緒拋空,放任自己安心地享用美食。
飯後,良吉主動去洗碗筷,許梔和拉著秋兒坐下,講了講自己的想法?。
“每日供五個菜,任選其二?,加一碗米飯?”秋兒倒是冇怎麼聽說過這樣做生意的,“還?順道賣一些包子?”
許梔和點了點頭,用手比劃,“和曹婆肉餅類似,裡麵可有放煎蛋、或者菜蔬。”
秋兒眼?中有些意外,但唯獨冇有皺眉,見娘子語氣飄忽不定,主動道:“奴婢覺得,姑孃的想法?很好啊。”
“居民舍之鄰,有曲巷焉,百姓忙而樂食,”秋兒拉著她出來,讓她看來往的行人,“而且每日隻做五個菜,省了成?本和人力?……開?業初期,我自己下廚,等日後物色好的廚娘,也多變換幾種菜色,免得食客膩味……”
許梔和笑:“那敢情好,夏秋順道賣烏梅飲,冬日買些烤番薯。”
秋兒點了點頭,“這也好。不知道姑娘注意到?冇有,從?這條小巷子出去,步行半盞茶功夫,就能上府前大街,再往南走,便是應天書院。”
許梔t?和明白?了秋兒的意思,“你是說,書院每日午憩,可以趁機去擺攤子?”
秋兒眨了眨眼?睛,“姑娘難道不想試試?”
自古以來,學堂外麵的食肆,極少有開?不下去的。
許梔和想了想,決定去定做一張鐵皮鍋底,再去買一些粗瓷碗回來。
兩人商量完畢,良吉也洗好了東西,休息了半個時辰,三人恢複了精神,出門采買。
一張好的鐵鍋便要二?兩銀子,加上定做鑿字,鐵匠鋪收了二?兩又五百文。
另一頭秋兒和良吉也買完碗回來,盤子一隻六文錢,碗筷一隻五文錢,各買一百隻,她殺了價,最?終隻給了一兩銀子。
鋪子洗過,東西也買了回來,後麵就是一點點佈置。
許梔和知道自己的字,端正,但缺乏大家?的指點,陳允渡提過教她練字,被她婉言拒絕了……等他科舉完後有的是時間,當下還?是要以自己的學問為重。
她心底想著該取個什麼名字,又該請誰題字,裝著這兩樣事,她心不在焉地走入了旁邊丁娘子的鋪子。
丁娘子喚了她兩聲,纔將?她喚回神,笑吟吟道:“許娘子,今日的衙役來過,經過我都知曉了,恭賀娘子,也算苦儘甘來了。”
許梔和笑言,“還?要多謝丁娘子仗義直言”,她說著,目光落在鋪子中的麵料上。
“娘子要采買衣裳?”丁娘子見她的動作?,輕聲猜測著,“娘子身段婀娜,不妨試試這淺杏色或者黛藍色?”
許梔和目光掃過那兩塊布料,又移開?了,“不是做衣裳,是做桌布。”
丁娘子反應過來,桌布嘛,平頭百姓家?裡用不上的東西,不過講究的人家?都會鋪上一層。見許梔和的第一麵,她就猜到?了許梔和不算是布衣,現在聽她這麼說,也不見得稀奇。
“哦哦,”丁娘子說,“不知道娘子想要什麼式的?”
“鵝黃色,”許梔和回答得很快,“要三張,五尺方。”
丁娘子遲鈍了半響,“要三張?”
許梔和笑著望她。
“對?對?,是應該三張。”丁娘子想起隔壁茶肆的佈置,點了點頭,她領著許梔和走到?鵝黃色的布料邊。
許梔和低下頭看著布料,鵝黃色的布料一共兩匹,一種是光麵的,另一種則帶有些許細小絨毛。
“娘子瞧瞧,要哪一種?”丁娘子問。
平心而論,許梔和自然更喜歡帶著細小容貌的那款,看著柔軟、暖和,很適合接下來將?會到?達的冬日,但是細小絨毛看著漂亮,卻不方便清洗,她思量了一刻,給出了自己的回答:“要光麵的。”
丁娘子應了一聲,“行!等裁好,我給你送過去。”
許梔和道謝,準備離開?的時候,丁娘子又出聲道:“哎,娘子是要做彆的營生了?”
她其實還?想問,許梔和在應天府重新開?張,是不是就會長留?
“嗯,”許梔和微微頷首,笑著望她,“等開?業了,請丁娘子吃酒。”
丁娘子冇有進一步追問,認真誠懇道:“那便祝許娘子新店,生意紅火,客似雲來。”
許梔和謝她的好意,回到?了鋪子中。
秋兒將?碗筷擺放齊整,見許梔和回來,連忙跑到?了她的身邊,“姑娘,你取好名字了嗎?”
許梔和說:“差不多想好啦,‘許’這個字不要了,改用‘和’……就叫做‘和樂小灶’,也能叫‘和樂食記’,秋兒覺得怎麼樣?”
秋兒在口中輕吟了兩遍這個名字,朝著許梔和點頭,“和樂好,聽著就平安順遂,百姓心底想著的,不就是一個平安和順,喜樂常在嗎?”
許梔和見她讚成?,便愉快地在心中決定了。遲疑了半響,決定寫一封信去往汴京,讓陳允渡題字寄回來,到?時候再請木匠照著拓印,製作?成?一塊新匾。
請專門的書生寫,一個字五十文,四?個字就二?百文出去了……還?不一定有他的字好。
許梔和說乾就乾,當即提筆寫了一封書信,寄往了汴京。
又忙了兩日,和樂小灶可算是初具形狀。
鋪子的位置好,從?卯時開?始,一直到?申時末,都是光線充足的,配合上鵝黃色調的裝飾,一眼?望過去便覺得溫暖安寧。店中三張桌椅,旁邊放著一個將?來準備盛飯用的木桶,櫃檯重新清理過,放著一束許梔和戳出來的羊毛氈蘭花。
後廚用簾子隔斷,又找了張木板做了隔斷,裡麵鋪了一張木榻,可供休息。
許梔和原先是不同意秋兒睡在這小小的、憋屈的一塊地方的。秋兒說:“現在手底的銀錢不多,等日後富裕了起來,奴婢再在彆處另賃小屋。”
她態度堅決,目光落在小鋪上,滿是光亮,“姑娘忘記曾經許諾奴婢的了?說好了日後盈利,奴婢也占二?分利。我是真心把?和樂小灶當成?自己家?的!”
許梔和拿她冇有辦法?,見她拿了針線,繼續照著她畫的圖樣繡到?桌布上,便隻喊了良吉,“今天三日期滿,我和良吉去府衙取錢。”
秋兒頷首,“姑娘去吧,奴婢留在家?中看家?。”
許梔和便和良吉一道出門,走出巷子的時候,她特意注意了應天書院的位置,書院門口,早已經密密麻麻地擠滿了鋪子。
也不知道秋兒的想法?能不能落地生根。
許梔和不知道,一年以後,應天書院的學子會趁著午憩的半個時辰,特意跑到?和樂小灶,吃上一碗熱騰騰的飯……
她打量了一眼?,轉過身,朝著應天府衙走去。
來過一趟,許梔和輕車熟路地朝著內堂走去,今日於堂上辦案的,依舊是之前見過的府尹。
從?前許縣令在縣衙辦公,和其餘兩位縣丞、主簿商議著理事,冇想到?這位應天府尹倒是親力?親為。
衙役還?記得許梔和,來了府衙,莫說是尋常女子,便是七尺男兒也冇有腿不打顫的,但這位許三娘給人印象深刻,從?頭到?尾都波瀾不興。
“許三娘是來取銀錢的吧?”
府尹低頭寫著公文,聽到?門口響聲,冇有抬頭,直到?聽清衙役的話?,才抬頭朝下麵看了一眼?。
許梔和自然能感受到?府尹忽然投下來的目光,她控製著自己不要好奇張望,對?麵前的衙役點了點頭,“是啊。”
衙役領著她走到?後堂,在一個猶如藥櫃、被細化?為諸多小格子的櫃前停下,打了從?右往左數的第三列第六行的小格子,取出裡麵的小包袱,“姑娘你點點看,是不是足數了?”
許梔和也冇忸怩,包袱裡麵不僅有銀子,還?有串成?一貫貫的銅子,頂著衙役的視線,她一枚枚的清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