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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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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天府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宋仁宗朝著曹皇後所指望去?, 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他夙興夜寐,所求不過百姓康泰,人人喜樂, 現在看著,倒真遂願。

許梔和注意到了帝後落在自己這邊的眼神,急忙拍了拍陳允渡的肩膀, “放我下來。”

也不知?道剛剛也冇有被官家?和皇後瞧見,這可真是丟臉丟大發了。

不過隔著這麼遠的距離,應該看不清的。

許梔和在心中寬慰自己, 落到地上後,陳允渡牽著她的手,“怎麼了?”

“彆問, ”許梔和伸手壓在了他的嘴唇上,“官家?和娘娘差不多要回宮了, 咱們也去?彆處看看吧?”

她的眼神明亮中帶著一絲急切, 陳允渡想?說話,卻又怕張嘴的動作像是親吻她的指尖,隻好抿著雙唇, 點了點頭。

兩人逆著人流而上,跑出去?一段路, 人才漸漸稀少?。許梔和雙手撐著雙膝,有氣無力地抬眸看著陳允渡, “不跑了。”

陳允渡伸手擦了擦她鬢角的汗珠, “慢些。”

扶她靠在一旁後, 陳允渡走到涼茶飲子的攤前,買了一碗酸梅飲。

許梔和順手接過,卻冇有立刻喝, 而是眼巴巴地瞅著小攤前冒著絲絲冷氣的冰鎮酸梅飲。

陳允渡冇有如她的願,“現在八月中了,吃冷飲傷身。”

許梔和隻好斷了心思,一麵?漫步走在大橋上,一麵?小口喝著手中的酸梅飲。

路遇燈謎攤子,發現攤主正準備收攤回家?,他今日運道不錯,恰好遇到了一群書生學子,幾人圍在燈謎攤子邊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將燈謎猜見了底,收了銀錢後,他手中提著小小的一盞兔子花燈——這是他特意給家?中七歲的小女?兒留的。

許梔和與攤主擦肩,有些可惜。

“那明年不去?朱雀門,”陳允渡道,“就在汴梁橋上猜燈謎?”

許梔和似有些苦惱:“帝後一年隻能瞧見兩回,燈謎卻不算少?見,我一時間也做不出來決定?,等到明年再看吧。”

陳允渡便笑了笑:“好。”

明年,後年,年年歲歲。

潘樓街外依然喧囂,冇有宵禁的時候,古人的熬夜天賦一點也不比現代人少?,二樓琴音嫋嫋端的是一派風雅做派,一樓則更加大眾一些,琵琶二胡聲中,雜耍的匠人口噴火龍,威風凜凜。

許梔和與陳允渡又在外麵?看了半日變戲法,隱約起了睏意,她扯了扯陳允渡的衣袖,“咱們回去?吧。”

陳允渡“嗯”了一聲,兩人往家?中折返。

到了家?門口的時候,門外懸掛的兩盞燈籠還亮著,散發著盈盈的柔光。許梔和剛準備推門進去?,卻發現自己的手被陳允渡拉住。

陳允渡從袖中摸出了一支在玲瓏閣精挑細選的髮簪,上麵?嵌了一小塊碧玉,做成三葉青竹的模樣,連帶著簪身也形似竹節。

他垂眸看著許梔和撲閃的眼睫,而後將髮簪戴在了她的發間。

許梔和有些緊張,又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鏡子中的自己是什麼模樣。

“什麼時候買的?”許梔和伸手默了默小小的三葉青竹,“怎麼一點風聲都冇透露?”

陳允渡端詳著許梔和,她的麵?容白?皙,鮮妍俏麗,配上生機長青的竹葉,像是盛放在秋日的一簇花。

“真好看。”

許梔和:“……?”

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

許梔和嘴角不經意的勾了勾,忽然看見巷口陰影處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良吉。

陳允渡也順著許梔和的視線望去?。

良吉見兩人同時朝自己看過來,有些心虛。他當真冇想?過窺伺主家?和大娘子,隻不過他也剛好這個點回來,正好撞見了。

原來方?梨和他說主家?很會討娘子歡心,他還不相信,平素所見,主家?可不就是個隻會讀書的呆子?現在親眼見了,才發現方?梨所言,句句屬實。

大娘子的嘴角都冇下去?過。

他斂了心中的小小揶揄,硬著頭皮一一打招呼,“大娘子,主家?。”

許梔和輕咳一聲,見他低垂著腦袋,也冇主動問良吉剛剛有冇有看見什麼,隻若無其事地問:“今天可還開心?”

良吉頓了頓,慢吞吞地回:“開心。”

隻要能和她待在一起,就算外麵?的喜慶熱鬨和自己無關,他也是開心的。

許梔和想?起陳允渡和自己說的話,忽然有些沉默。

梅馥寧的身體?不好,不說中秋,即便是除夕上元,也不見得能出門一趟。

三人回到家?中,方?梨和秋兒回來的早,看見三人一起回來,訝然了片刻,旋即則是有些責備地看著良吉。

姑娘和姑爺上門,你個呆瓜湊什麼熱鬨。

許梔和看方?梨癟著嘴,主動道:“在家門口遇見的。”

這還差不多。方?梨立刻轉悶為?笑,忽然,晃眼的光線一閃而過,她剛抬頭,就看見燈光下熠熠生輝的碧玉簪子。

許梔和的髮飾不多,這樣好的碧玉簪在濃密的墨發中很顯眼。

她笑了笑,“姑娘和姑爺出門一趟辛苦,可要準備些夜宵?”

許梔和:“中秋夜裡,就不必忙了。今日不是買了糕點嗎?大家?一起分食了。”

方?梨應了一聲,出去?將月團、各色糕點帶了回來。京城的糕點精緻,價格也不菲,光是手中這一小碟,就需要五百文。

不過模樣精緻,模具用的是蟾宮折桂,上麵?還印著小小的字:芳。

禦芳齋。

禦芳齋本來叫作留芳齋,後來先帝沈貴妃入了皇宮,還時常懷念留芳齋糕餅味道,便遣了大內內監出來采買。

沈貴妃為?大宋開國?功臣沈倫的孫女?,當時沈倫位列宰相,為?國?家?殫精竭慮,其孫女?沈貴妃在後宮從良家?子層層晉封,深受真宗敬重,聽?聞貴妃愛嘗此?糕點,真宗特意賜名“禦芳齋”。

一碟糕點八個,每個人拿了一個後還剩三個,方?梨捏著屬於自己的一塊糕點,小心翼翼地用牙尖咬了一口下來,混著桂花、甜酒的香氣瞬間在舌尖迸發,甜而不膩,清而不熏,她眯了眯眼睛。

真好吃,怪不得賣的t?這麼貴都一堆人搶著要。

許梔和比她淡定?一些,吃完,將盤中剩下三箇中的兩個分給了秋兒與方?梨。

兩人是女?眷,且年歲不大,陳允渡和良吉都冇什麼彆的反應。

最後一個娘子自己留著,剛剛好。

幾乎所有人都默認為?會這樣分配的時候,許梔和忽然拿起糕點,放在了陳允渡的掌心。

金黃色的糕點落在他瓷白?色的掌心中,像是長空升起一抹暖陽。

方?梨呆了呆,“姑娘,你不喜歡吃嗎?”

她記得姑娘很喜歡甜而不膩的糕點啊!

許梔和:“喜歡啊。”

她喜歡和她想?分給陳允渡,又並不矛盾。

方?梨僵硬了片刻,這還是自家?姑娘嗎?她遲鈍又果決地將一整塊糕點塞入口中,拉著秋兒趕緊走了。

良吉落後一步,也忙不迭跑了出去?。

陳允渡的目光依舊流連在小小的一塊糕點上,見許梔和望著幾人的背影發笑,有些無奈地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許梔和也說不清自己剛剛怎麼會突然幼稚地看著方?梨,聽?到陳允渡的話,她笑著晃了晃自己的腦袋,輕聲道:“你也可以是。”

她的聲音很輕,陳允渡冇聽?清。

“什麼?”

許梔和搖了搖頭,“官人要是過意不去?,不如金榜題名後,每日為?我帶糕點回來,我不愛吃太甜的,也不愛吃碎粉多的,最好甜而清潤,口齒生香的那種。”

陳允渡對糕點的研究不多,聽?到許梔和的話,他先默默記了下來,同時在心中補充了關於梔和喜惡的第三點。

喜歡甜而不膩的糕點。

許梔和說完,站起身,拿著一杯冷掉的茶水,走到架子邊上。

院子太小,冇有足夠的位置栽種一棵桂花,她退而求其次,買了一束桂花放在瓶中……賣花的花販說,時常在花枝上灑點水,可以讓花謝更慢一些。

許梔和指尖沾了水,均勻地灑在花枝上。

直到葉麵?上的水珠不堪其重,彙聚成一滴從葉尖上滴落,許梔和才罷了手,她將茶杯重新放在桌上,望著半陷在暖色燭火下的陳允渡,呼吸窒了窒。

燭火在他背後溫柔的傾落,鍍上一層暖融融的光影。

許梔和摁住自己快要即將破土而出的不捨,故作平靜地坐在他的對麵?,“過完中秋,我明日便要陪秋兒去?應天府了。她年紀小,一個人過去?我不放心。”

這件事不是許梔和第一次提及,陳允渡心中有數,他回望著許梔和,溫聲道:“帶上良吉。”

她不放心秋兒的安危,同理,他也會牽掛她。

許梔和眉眼彎彎,冇拒絕陳允渡的好意。

陳允渡從小自律,不需要小廝在旁邊亦步亦趨地伺候,後來和他一樣準備考取功名的同窗都順從了家?中的意思,要專人幫自己洗漱洗衣,彷彿一雙手除了拿書握筆再也做不得其他事,但陳允渡即便有了良吉可供差遣,卻依舊習慣自己親曆親為?。

從某種程度上,良吉更像是來幫許梔和打下手的。

*

翌日一早,卯時剛到,許梔和就睜開了雙眼。

從汴京到應天府坐馬車即可出行,一趟要不了一日功夫,按理說,她不必急切地像等待官渡一樣算著時間掐著點。

她想?要再睡一會兒,可是閉上眼,卻已經冇了睏意,她躺了一會兒,從床上爬了出來,穿好衣服。

許梔和出來的時候,正好與剛穿戴完畢的方?梨和秋兒迎麵?撞上。

方?梨的臉上有些紅,誰家?伺候人的丫鬟這個時辰才起身?可是姑爺醒得早,又不需要人在旁邊服侍,姑娘起得晚,她和秋兒漸漸越起越晚……

當然還有另一個原因,姑娘和姑爺都是最寬厚的好性子,要是從前在許府她敢現在這個點起,孫媽媽必然要數落她一層皮下來。

“姑娘今日怎麼起的這麼早?”方?梨在腦海中思考半響,最後決定?破罐子破摔,先發製人的問道。

改是改不過來了,率性直接在姑娘麵?前做最原本的自己。

許梔和怔了怔。

方?梨趁著許梔和還冇有反應過來,牽著她回到房中坐下,同時給了秋兒一個眼神,讓她先去?做些飯食。

空腹遇上馬車顛簸,最是暈厥難受,雖然從汴京到應天府一路坦途,但是多考慮總不是壞事。

許梔和被壓著坐下,猜到了方?梨的心思,忍不住笑了笑。

她冇有計較,而是打開了自己的妝奩,從中選了小舅母送給自己的添妝銀飾添妝擺在桌上。

人靠衣裝馬靠鞍,今日要見到鋪子的掌櫃,她要是寒磣了,必然會被輕視。

這是萬萬不行的,後續的日常經營她管不著,但鋪子交給秋兒的時候,必須是賬麵?清楚,乾乾淨淨的。

方?梨幫許梔和挽好髮髻後,忽然有些不捨地抱著她的肩膀。

兩人自小一起長大,從來冇有分開超過一天以上。

許梔和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等應天府的事情辦完,我就回來啦。”

方?梨這才鬆開手,跟在她身後出去?。

用過飯,良吉拎了包袱,跟在許梔和與秋兒身後出門。

門口雇了馬車,許梔和上去?後,掀開馬車上的簾子,“這幾日我不在,你看顧好家?中。”

方?梨點了點頭,“姑娘放心。等姑娘回來,芭蕉葉都少?不了一根。”

許梔和這才鬆開手,回頭看著臉上既不安又期待的秋兒。

良吉和趕車的馬伕一道坐在外麵?,隨著馬伕一道“坐穩了”,車身骨碌碌滾動起來。

未時六刻,馬車到了應天府。

太祖發跡於“宋州”,立國?號為?“宋”,後設四?京,分彆為?東京開封府、西京河南府、南京應天府以及北京大名府。

大中祥符七年,真宗親臨應天府,設南京,為?文教、軍防重地。

許梔和走下馬車的第一反應,便感受到了應天府的繁華壯麗。街頭行人熙攘,煙火蒸騰,若論起商業氛圍,絲毫不比汴京差。

向車伕付過銀錢,許梔和從袖中取出地契,照著地點所寫?,從主乾道一路往邊上走,直到走入一條小巷子,許梔和纔看清顫顫巍巍的旗兒。

旗麵?發黃褪色,上麵?寫?著幾個隸書的大字:“許家?茶肆”。

秋兒和良吉頗為?擔憂地看了眼許梔和的神色。

許梔和倒是還好,這件鋪子,應該不是許縣令故意為?難她……而是許家?的家?底隻有這麼多。

她神色如常,“走罷。”

窩在這犄角旮旯裡一年都有兩百貫的營收,要是弄好了,收益至少?能翻番。

秋兒和良吉應了一聲,跟在許梔和的身後進去?了。

許家?茶肆不大,寬一丈半,深兩丈,用幕簾分為?了前場和後場,後麵?自然是烹茶的後院,前麵?稀稀疏疏擺了三張桌椅。

此?刻冇人,夥計坐在最靠窗的那一桌,陽光透過窗欞,他的模樣很是愜意,微眯著眼,像是要睡過去?。

許梔和一進來便看到這一幕。

良吉在她身後咳嗽了一聲,夥計聽?到聲響,懶洋洋地睜開眼,拖遝著自己腳底的草鞋走到三人麵?前,“客官來點什麼?”

他的姿態太過於閒散,秋兒皺了皺眉,沉著嗓音說:“這是許家?三姑娘,‘許家?茶肆’的主人……怎麼隻你一人,掌櫃呢?”

夥計眯起眼睛打量著麵?前的三人。

許梔和:“你若是不認識,去?把?掌櫃叫出來。應天府這間鋪子父親和母親很重視,每年歲底都要過問營收的,他應當見過我。”

夥計剛準備說話,後麵?的簾子忽然被人掀起一個角。

一個看著頗為?圓潤的人打著哈欠走出來,他目光掃過眾人,“吵什麼吵?”

夥計見掌櫃醒了,連忙小步跑到掌櫃身邊,“掌櫃的,站在中間的那位姑娘說是鋪子的東家?。”

被稱為?“掌櫃的”的男人掀起眼皮,他去?年回去?,隻見到了老爺和大娘子,對這位自稱是鋪子主人的三姑娘著實冇有印象。

許梔和:“今年六月底我成婚,父親親自將鋪子交給我,應當派人來說過。”

男人眯起眼中想?了想?,似乎確實有這麼個事兒,但是空口白?牙,他也不能做真,於是道:“是有這回事,不過娘子不能光靠著一張嘴就證明瞭自身吧?”

在他目光飄移地拖延時間的功夫,許梔和的視線在茶肆中打量著,看得出來,原先這間鋪子曾經富裕過,中梁上彩繪雕花,不過現在冇落了,彩繪褪色,隻剩下斑駁的印子。

茶室中冇什麼茶味,反而充斥著一股淡淡的黴味,怪不得冷清至此?。

許梔和心中歎了一口氣。

她還是太樂觀了,照今日所見,歲底的一百六十貫都是個謎。

掌櫃看她不理會自己的話,當下就急了,他嚷著道:“我替主家?守鋪子,若是姑娘拿不出證據,還是快些離去?的好。”

許梔t?和從袖中拿出地契拍在桌上。

掌櫃心中其實有數,大抵真是主家?過來的人,但是看清地契的時候,還是不可避免地瑟縮了一下。

主家?遷官至太平州峨橋縣,他仗著路遠,經營並非十分上心。

良吉緊緊地盯著他的舉動,生怕他將地契毀了,等他看完,良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地契重新拿回來,交到許梔和的手中。

許梔和將地契好整以暇地折起來,同時目光落在掌櫃的身上,“我雖然才接手鋪子,卻也知?道峨橋縣上一間好些的茶水鋪子,年入也有二百貫出頭,雖然比不上糧行布坊,卻也不至於這般田地……掌櫃的,你若是看顧不好,我便隻好換人了。”

掌櫃頭頂滲出了涔涔冷汗,對上許梔和淡漠的眼眸,半響隻能喃喃為?自己辯解,“娘子不知?道,應天府茶肆酒樓遍地,每年都有數不儘新開的茶樓,漸漸的,這間茶肆的生意就蕭條了……”

許梔和聲音冷淡:“新來的茶樓冇有根基,隻能招攬新客,可你們做的好事,連老客都冇有?”

掌櫃支支吾吾,在腦海中醞釀著還能怎麼賣慘,好叫主家?不再追究。

誰能想?到主家?突然出現呢?他要是事先知?道,必然準備穩妥,現在隻能先裝模做樣糊弄一頓,隻求這位大神快快歇了突發奇想?,啟程回去?,也好叫他鬆快些。

掌櫃眼珠子亂轉,許梔和卻冇有耐心陪著他一起耗著,她語意直白?,對著一旁看呆了的夥計道:“去?把?賬本拿過來。”

夥計瑟縮地朝著掌櫃看去?,良吉虎著一張臉頂了回來,“還不去?拿?”

他隻好愛莫能助朝掌櫃聳了聳肩,小步快跑著到了櫃前,一陣亂翻,找到了壓在了最底下的賬本。

秋兒看到這一幕,氣的不行,賬本供每日記賬所用,現在壓到那麼底下,可不就明晃晃地說這賬本是假賬嗎?

夥計將賬本遞給許梔和,低垂著腦袋不敢說話。

許梔和接過賬本,賬本靛藍色的封麵?保管不當,皺了一大塊,看著十分心酸。她翻開,賬本記錄還停留在今歲正月。

那會兒,正是要去?主家?稟賬的日子。

掌櫃結巴著道:“不是這本,這本太舊了,後麵?紙張也不多了,乾脆收在櫃底,新開的一本在我家?中。”

夥計詫異地看了眼掌櫃,他和掌櫃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怎麼不知?道他還在家?中藏了一本賬本。

掌櫃說這句話的時候,十分心虛。

賬本……自然是他胡謅出來的,眼看著“許家?茶肆”生意一日不如一日,他從不在自己身上想?問題,反而懶散了下來……反正主家?信任他,這麼多年也不曾派人過來查驗,他心安理得地糊弄著賬本。

麵?前的三姑娘看著冷麪?,但到底年歲擺在那裡,能見識過多少?事?不過是個色厲內荏的罷了。

現在應天府像他這般經驗老道的掌櫃難找,難不成這三姑娘還真敢趕了他不成?

掌櫃在心中安慰著自己,可是頭頂久久冇有聲音傳來,他忍不住抬頭用眼角餘光去?打量許梔和的神色,卻剛一抬頭,就看見良吉放大的臉。

“亂瞟什麼?”

良吉身強力壯,個子高大,現在的衣裳還單薄,一眼就能看清他胳膊上鼓脹脹的肌肉,掌櫃隻覺得他一抬手就能把?自己拎起來,哪裡還敢多說什麼。

許梔和將賬本合上,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亂糟糟的一團,呂氏看著強乾做事卻百般疏漏,許縣令也不頂用,這鋪子再這麼下去?,出不了兩三年就要關門大吉。

秋兒時刻注意著許梔和的神色,準備根據她的反應做出相應的反應。

忽然,她看見許梔和輕飄飄地笑了。

笑聲輕柔溫和,聲線清越,咬字清晰——

“那便給掌櫃一個時辰去?把?賬本取來,若是取不來,掌櫃也不必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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