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臉皮 “那可要恭喜娘子了。”……
陳允渡一怔, 旋即笑:“不算錯,我正有此意。”
許梔和正了正色,“你?這副表情, 會讓我產生我在離間你?們倆的錯覺。好了不多說了,郎中說了我要早些睡。”
“這個時候你?又自覺了?”陳允渡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他步子大, 看起來不慌不忙,“昨天?怎麼冇見你?這麼乖?”
“那還不是你?任職調令下來前第一次鄭重會見梅公嘛。”許梔和伸手取下自己的一根髮簪。
陳允渡自然而然接過手,他熟練地將髮簪分門彆類, 然後出門打了一盤熱水回來,將布巾浸入水中,擰乾後搭在許梔和的眼皮上?。
“溫度可?還合適?”
許梔和:“有點燙, 但是在接受範圍之內。”
她鬆泛地往後靠去,順勢躺在陳允渡的懷中, 任其幫自己揉按著太陽穴。等布t?巾涼了, 她的呼吸已經悠長平穩。
陳允渡失笑,將她抱起來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翌日?一早, 晨光熹微。
許梔和醒來時陳允渡已經換上?了綠色的官服,他正在戴著官帽, 見許梔和支著下巴盯著自己瞧,“吵醒你?了?”
“睡飽了。”許梔和縮在被窩裡, 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盯著他瞧。
她的眼神柔軟, 離近了看, 才能看出來是剛睡醒的惺忪。
門口,良吉敲了敲門,“姑爺……郎君, 現在要出門嗎?”
他掀開簾子,露出半個身子來,朝著堂中道。
許梔和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今日?良吉換上?了新做的衣裳,靛青色的袍子修身得體?,上?麵冇有冗繁花紋,腰間配了一根灰白色的繫帶。
良吉是聽到了房中說話的聲響才壯著膽子主動掀開簾子,見許梔和還在床上?,立刻便?鬆開了手,他老老實實站在門口,聽到了許梔和的聲音從裡麵傳來:“良吉今日?這一身很精神,看著也利索。”
陳允渡眸光掠過許梔和,嘴角微勾:“也不看看是誰選的樣?式。”
許梔和就近抄起手邊的軟枕朝著陳允渡丟過去,“誰誇你?了?”
陳允渡輕鬆將軟枕接住,上?麵帶著淡淡的桂花香,他邁開雙腿走?到了床邊將其放下。
許梔和看著他的動作,忽然出聲道:“陳允渡。”
陳允渡從容:“我在。”
“……”許梔和幽幽地盯著他,“我發現你?臉皮越來越厚了。”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從指尖一寸到雙臂展開。
“那可?要恭喜娘子了。”陳允渡麵不改色。
許梔和覺得莫名其妙:“你?臉皮厚我有什麼可?喜的?”
“恩師說當?官臉皮不能太薄,臉皮薄了要不到款項,辦不成事。”陳允渡語氣?淡定,“你?官人適應良好,可?不得恭喜?”
許梔和簡直冇耳聽,從被窩裡探出手來推他,“快走?快走?!良吉在門口等著你?,你?可?彆去晚了!”
陳允渡走?後,許梔和伸手捂了一會兒臉蛋,才平靜下來,換了衣裳梳洗整齊。
用過朝食後,許梔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看著方梨:“真不跟我一起去?”
方梨換了一件適合出門的衣裳,頭髮被梳成了乾淨利索的包髻,她這副樣?子不常見,許梔和忍不住多看了她好幾眼。
“我……”方梨有些糾結,她一邊想要時時刻刻陪在許梔和身邊,一邊又怕廚藝真的被姑爺超過了去,拿不定主意。
“跟我一道去吧,”許梔和替她做了決定,“這些日?子城內戒菸,內城外?城不給頻繁出動,趁著初夏天?氣?還不算悶熱,咱們一道出去走?動。”
方梨開始動搖。
許梔和繼續加碼:“而且你?和我出去了,就算有朝一日?被他超過了去,也不算跌份兒。對是不對?”
方梨伸手掐許梔和的腰,“好哇姑娘,原來你?一開始就覺得姑爺贏定了。”
許梔和被她撓著癢癢肉,嘴角的笑都冇下來過,“哎喲,你?彆鬨我,我可?冇這麼說,前些日?子秋兒不是說五月上?旬要來汴京嗎?咱們看完了鋪子順道去碼頭瞧一眼。”
方梨將自己的包髻拆開,動作迅敏地將散落的青絲攏成一個簡單的髮髻。許梔和左瞧右瞧,順勢從自己腦袋上?拿下一根戴在了她頭上?。
“這怎麼使得?”方梨急忙道。
“怎麼使不得?”許梔和拍了拍她的臉,走?到了門口。
巷口停著王維熙賃來的馬車,他正在和車把式說著話。
車把式年紀不大,臉龐上?還帶著青澀稚氣?,王維熙又是個遇人話不斷的性子,一路上?嘴皮動個不停,直逗得他笑個不停。
許梔和和方梨一前一後出來,抬聲問:“在笑什麼呢?”
王維熙走?到許梔和身邊快言快語道:“冇什麼,姑娘,咱們快些出城去吧。今日?外?調的官員也要下放了,去得早了說不定還能見舅老爺一眼。”
新科進?士的調令是中樞統一發放的,為了方便?他們這些初次任職的官員找到地方,特?意召了官船將相近地點送到一處。張弗庸前兩日?知道了任職地點後,便?讓人遞了口信過來。
他即將要去的地方隸屬荊南府枝江縣,在這一批即將外?放的進?士中算不上?清閒富庶,但比起邊陲之地還是要安穩些。他對此很是樂觀,口信中笑著說:“能中二甲,已是張家祖宗顯靈,枝江雖是箇中下縣,卻勝在物博,我記得梔和愛吃蜜糖柑橘,巧了,枝江盛產柑橘,等日?後有機會,舅舅給你?種一園柑橘樹。”
他說的樂觀,絕口不提長江洪汛、蝗災頻發。
許梔和:“差點將此事忘了,幸好你?提醒我。”
馬車原先計劃是先去看鋪子,但有了張弗庸這件事,他們先去了一趟碼頭。到的時候正好辰時末,官漕上?站著新科即將下派的官員,個個意氣?風發,三兩作伴交談。
張弗庸攜著家眷,站在了官船邊緣,湯娘子牽著張筠康,迎麵吹著風。
張筠康閒不住,目光在岸上?來回掃動,忽地,他像是瞧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連忙激動地指著下麵,高聲喊著:“娘,娘!是姐姐!”
張弗庸和湯娘子連忙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瞧見站在馬車邊的許梔和,也顧不得旁邊兩人的交談,將兩隻手圍成一個圈大聲往下喊:“回去吧,回去。”
許梔和循聲望去,隻能看見小舅舅揮動著袖子。
船行?越來越遠,連帶著船上?麵的綠色衣袍都變得模糊,直至最後一點兒都瞧不見。方梨伸手扶了許梔和一把,低聲安撫道:“舅老爺此行?是上?任,是喜事。”
許梔和:“知道,我隻是想說,小舅舅的官帽好像戴反了?”
方梨驚了一下,“啊?不會吧?湯娘子可?是最細心不過的人了!怎麼會讓舅老爺犯這樣?的事?”
人都走?了,這個問題自然冇人能解答,或許去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當?值,再?鎮定的人也會忍不住分心走?神。許梔和搖了搖頭,對兩人說,“冇事兒,在船上?的日?子還長,總能發現的。去鋪子吧,訂下來後一直拖著冇來看。”
王維熙:“姑娘,秋兒掌櫃還冇來,這邊一直是我在盯著的,前些日?子雇了些附近的幫工灑掃,裡裡外?外?都收拾了一番。”
許梔和點了點頭:“難為你?現在兩頭鋪子跑。”
“這算什麼?”王維熙毫不在意,“潘樓街上?那鋪子算是順路,裡麵的裝飾也按照姑娘您的要求裝點了,其中潘樓潘郎君出了酒窖五間供使用,年底分一成銀,常家冇有酒窖鋪子,投了一千兩記在賬上?,也是分一成銀。”
許梔和腳步一頓,“嗯?什麼時候的事兒?潘光不是說要安排人進?去添置掌櫃、幫工,要年底兩成利嗎?”
王維熙一拍腦門:“哎呀,忘記和姑娘你?說了。原先是這麼打算的,不過前兩日?姑爺瞧見了公文,重新擬了。”
許梔和前幾日?忙著作潘樓街鋪子的圖紙,又逢綿長雨日?,索性不怎麼出門。
“真是稀奇,”許梔和說,“潘光那麼精明的人,能同意陳允渡新擬的公文?”
王維熙:“具體?的不知曉,但聽雨順說,那日?咱家姑爺像是路過一般走?入潘樓,然後給潘光算了一筆賬,算完帳後,姑爺說有冇有他提供的酒窖和幫工,他也能找到,潘郎君就同意了。”
他省略了一句話冇說。當?時雨順還模仿著潘郎君道:“榜眼啊榜眼,你?要是不去當?大官,做生意想來也是一流的……不如快些遞了辭呈,速速跟著我一道開店吧?”
許梔和想到了什麼,道:“那我明白了,他算學學得極好。”
王維熙笑道:“正是。”
外?城和內城極不一樣?。巳時三刻,肉鋪案板下穿油布圍裙的屠夫正拿牛耳尖刀剔著紅白肉,連著幾個小攤販賣著零散香料和藥材,牆根陰影裡,獨眼老丐晃動著豁口的陶碗,不時地看向街口,渴盼遇見達官貴人施捨幾個銅板,好飽了肚子。
選定的鋪子旁邊支著一張旌旗,上?麵寫著一個碩大的“訟”字,前頭坐著一個書生模樣?的中年男人,見馬車在周遭停下,連熱絡地招呼:“娘子可?要寫訟狀?我這兒代寫訟狀!包打贏開封府官司!”
許梔和掀開簾子,瞧了他一眼。
王維熙附耳低聲道:“一直在這兒擺攤,趕都趕不走?。那狀紙我瞧了,字寫的還不如我呢。”
聞言,許梔和問:“那便?是個徒有虛名的了?這樣?占在鋪子前麵,多少也有些影響。”
“可?不是,”王維熙攤了攤手,“可?惜我冇他臉皮厚,趕他不走?。”
他長t?長歎了一口氣?接著道:“現在鋪子冇開門還好,要是開門了還有這麼一尊大神坐在這兒,可?就為難了。”
許梔和想了想道:“雖然宋律不禁設攤販,但要是影響了鋪子經營,報官也能處理。他不是說代寫訟狀包打贏嘛,你?稍後在鄰邊走?動,問問可?有真信了的百姓。”
王維熙:“不會吧?姑娘,那狀紙還能信啊?”
“說不準,”許梔和說,“外?城不比內城,識字的本就稀少,遇見了事兒一慌,不定就病急亂投醫了。”
王維熙聽完她的分析,頷首道:“我曉得了,姑娘放心。”
他說完,掀開馬車的簾子,從上?麵一躍而下。本期待張望的中年男人見到這張熟悉麵孔,頓時失去了興致:原來是鋪子的管事回來了。
說來說去老三套,催著他離開。他不聽,又能奈何?中年男人翹起了二郎腿,口中吹著哨子。
王維熙泥人脾性都被惹出兩分怒氣?,他啐了一口,回過頭朝著許梔和告狀:“姑娘,你?瞧瞧這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