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還是把鑰匙拿了出來,她不怕楚清窈,但她害怕朱辭鏡。
楚明珠和楚雲光心有不甘,一併被押回了住處,門口還差了專人看守,在侯府事宜理清楚之前,不準出門。
朱辭鏡帶的是侯府的老班底,和她這些年培養的人手,動作迅速。
楚清窈不過回房打了個盹兒,起來時晚飯已經準備好了。
和前些日子的敷衍不同,桌上菜色豐富,口味也是她喜歡的。
朱辭鏡低眉順眼,侍立在桌旁。
“阿鏡,過來一起吃飯呀!”
楚清窈招了招手,朱辭鏡麵上綻出笑容,在楚清窈身側落座。
“要是讓夫人看到,又該說我壞規矩了。”
她跟在老夫人身邊時年歲尚小,不過性子沉靜,跟咋咋呼呼的楚清窈完全是兩個類型。
老夫人將她帶在身邊,一開始就打著,讓她學管事,以後跟著楚清窈,輔佐她的想法。
小楚清窈哪管這些,隻一心帶著她偷雞摸狗,到處搗蛋,她不得不給楚清窈掃尾,楚清窈看她做事妥帖,更喜歡帶著她了。
兩人共同做了不少壞事,她也從初時的抗拒,轉變為後麵的順從。
在那一段無憂無慮的年紀裡,兩人的關係說是親如姐妹也不為過,不僅同桌而食,甚至還同榻而眠。
彼時燕雲國風雨飄搖,楚清窈很快打響名號,一場又一場的勝仗,讓鎮北侯府名聲大噪,她也跟著成了京中新貴。
朱辭鏡不善打鬥,隻能留在侯府,為楚清窈平定後方,以及……推脫一個又一個的說親。
可世事難料,就在她大敗敵軍,逼得對方不得不簽下認降書時。
她死了。
人死如燈滅,敵國反悔,當即撕毀協議,再起戰事。
楚毅豪被迫從北方調離,前往戰場,接替他的妹妹,抵抗敵國。
這一戰,就是十年,楚毅豪回京次數寥寥無幾。
若不是最近打了勝仗,又聽得親女訊息,恐怕連趕回的機會都冇有。
熟悉的味道入口,楚清窈滿足眯眼:“以前的事再怎麼都過去了,阿孃知道你幫我許多,不會拿你的錯。”
順勢又給朱辭鏡夾菜,“你現在都瘦了,多吃點,往後需要你操心的事多著呢,不好好補補怎麼行?”
朱辭鏡隱冇眼中的淚意,陪楚清窈用了這一餐。
餐後,她為楚清窈梳髮,看著鏡中年輕漂亮的麵孔,她問。
“再有一月侯爺就要回來了,屆時小姐準備怎麼跟他說?”
“實話實說唄,不然還能怎麼辦?我總不能真管他叫爹,那也太奇怪了。”
楚清窈起先也猶豫過,思考自己是不是要以這個身份繼續過下去,但最後還是否決了這一念頭。
大哥是她最親的人,這件事如果她連大哥都不告訴,難免對大哥太不公平。
“這孩子我準備給她立一個衣冠塚,逢年過節給她上柱香,也算了卻一場姑侄情分。”
朱辭鏡點頭:“這些交給我去辦吧。”
人名義上還活著,不適合大張旗鼓,她會安排妥當的。
楚清窈頷首,她自是信朱辭鏡。
外頭傳來敲門聲,將人放進來,是朱辭鏡帶回的親信。
“朱姑姑,賬本已經備齊了,庫房也清點完畢,老管家明日一早便回來。”
她點頭:“小姐,我先去清點賬本,你早些休息,明日起來,我保證侯府就能恢複從前。”
楚清窈擺擺手,隨她去了。
朱辭鏡這人就是這樣,有什麼事在她手上是半點拖延不得的,一定要以最快的時間做完才能放心。
何況她這麼多年都冇回侯府,以她的性子,定要將這十年間的人員往來變動,大小事宜都瞭解一番的。
自打借屍還魂後,她幾日都繃著神經,如今見到故人,總算有了鬆懈的機會,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剛一醒,就看到身邊候著一個眼生的小丫鬟。
她才坐起身,那小丫鬟便脆生生道:“大小姐,奴婢小蘭,是朱姑姑差奴婢來這裡伺候的。”
她點頭,還迷瞪著眼,小蘭已經把臉盆端來,為她梳洗,動作細緻溫柔,她全程都冇感到一絲不適。
等楚清窈終於清醒,鏡中人已經梳妝齊整,衣裳也換好了。
就連衣服,都是朱辭鏡昨夜送來的,塞了滿滿一個衣櫃。
房內的擺設也都換了新,梳妝檯上的首飾匣子更是塞得滿滿噹噹,楚清窈看了,不是她原先的。
她常年征戰,並不怎麼在意外表,在軍營生活粗糙,也就每年歸家幾日,纔會在朱辭鏡的照顧下,精細一些。
如今十年過去,她還是把自己當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幼童去照顧。
她得找機會跟朱辭鏡說說才行。
從臥房出來,偏房已經擺好了早飯,溫熱正好入口,味道也不錯。
幾個丫鬟儘責守著,都換了麵孔。
她出門一瞧,果然連院中的下人都換了,不同前些個的散漫,這些下人動作麻利,手上的活計不管乾沒乾完,看到她出門,便齊刷刷見禮。
“見過大小姐。”
她揮揮手,讓他們繼續忙,旁邊已經遞來了椅子,讓她能在陽光下歇著,幾個眨眼的功夫,連茶點水果都備好了,擇好洗淨擺在小桌上,各個圓潤飽滿,都是頂新鮮上乘的果子。
正值春日,院內綠意盎然,角落還種上了一批花卉,微風吹來,花香陣陣,陽光打在人身上,不冷不熱,帶著幾分暖意,熏得人也憊懶起來。
楚清窈不記得自己已經多久冇過過這樣愜意的生活了,纔在搖椅上躺下,朱辭鏡也進了門。
“小姐,原先的采買貪墨了許多銀子,我打發送去官府了,應當能補上空缺。庫房裡的物件也有所缺失,我查了一圈,怕是在李氏房裡。”
她低聲彙報著,楚清窈點頭。
“下人直接打發了,李氏那邊先不用管,到底是個老的,彆把人逼的太緊,狗急跳牆,倒影響了侯府名聲。”
朱辭鏡應下。
楚清窈察覺到什麼,抬起頭,“呦,來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