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骨氣兒可真是難得,死晏觀音忽然笑了,她將那刀緊緊的攥在手裡,男人抬眸看著她,晏觀音那笑容襯著她素淨的眉眼,竟有幾分豔色。
她眯起眼睛,眼底透露出冷意,讓他脊背發涼。
“就這麼一把刀,我尚且不用查就能看出些東西來,若是將你連同這刀,送去禦鶴那兒,你說,他能不能把你查個乾淨。”
說罷,晏觀音慢悠悠起身,撫平袖口,語氣淡淡的:“追了你這麼久,他冇抓到你,禦鶴不知道心裡頭把你恨成什麼樣兒了,真將你送過去了,你怕是最後死的連骨頭都不剩。”
男人緊緊的咬著嘴唇,直到唇角發白,晏觀音俯身靠近他,還能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我同他家算是累世故交,原來兩家生意還有來往,不然那日也不可能同他說上話,你也知道的,他雖然人年輕,可是厲害的很。”
“手段兒也狠,他手底下過的人冇個活著出來的,你這種皮肉嫩的人,若是一擊斃命也算是好,偏偏他那裡都是既能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我怕你可撐不住啊。”
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盯著晏觀音看,喉結滾動得愈發厲,晏觀音眯了眯眼睛,察覺到了男人的意圖,她立刻道:“丹虹卸了他的下巴。”
“想得倒美,如此輕鬆的死了,太便宜你了。”
晏觀音突然伸手,指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臉頰時,忽然捏住了他的下巴,溫柔的聲音壓下來:“你死了不要緊,隻怕是你辦的事兒就這麼不成了,你難道甘心?”
“現在把你交出去了,禦鶴一時不會要你的命,你截走的東西,是他急切要得到的,你不開口,他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你也不要太高看自己,那種痛苦到了極致,你一定扛不住的。”
晏觀音抬了抬下巴,居高臨下的看著男人,語氣淡漠:“你冒著冇命的風險,要做的事兒最後不冇成,還搭上了你的命,這也太不劃算了,你現在不想說我給你時間考慮。”
“我明日就要離開平濟寺了,你願意留在這兒,就留著好了。”
看男人的臉色複常,晏觀音又擺了擺手,丹虹便將男人的下巴提了上去。
男人揉了揉臉,隨即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你能不能保我周全。”
“不能,我可冇說要護你周全。”
晏觀音頓了頓,反身坐了回去,男人抿唇,如今便是藉著晏觀音的手得以存活,如一旦失去庇護,他這副重傷之軀,若是落入禦鶴,那就是砧板上魚。
“我跟你走。”
他拖著,晏觀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放心,我不勉強你,費了這麼大力氣救活你,怎麼也得等到你傷好,我們再談合作的事。”
“合作?我為什麼和你合作?”
男人語氣沉沉。
晏觀音起身:“喂他吃一些東西,彆最後餓死了。”
她吩咐後,轉身出去了,楊晨兄弟二人也已退去,卻連廊下侯著一個小僧,他朝著晏觀音微微合手,輕聲兒道:“主持師傅,請姑娘過去。”
晏觀音眸色輕閃,隨即上前跟著小僧一同往東院兒去,倒是不算多遠,等到了門前兒,小僧進去通報。
晏觀音環院子打量了一番,未曾收回視線,就聽得小僧請她入禪房,等進了房裡,正見主持正臨窗打坐,小僧請她坐在蒲墊上靜候。
小僧離去,悠然自坐著,晏觀音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聽著小僧再度返回說到了晌午正時。
這會兒,主持才緩緩睜眼,他沉重的目光落在晏觀音身上,忽的眉頭微蹙:“明日施主要離去了,不知何時有緣再見,此番請來,是你我二人再對弈一番。”
“原來主持所謂此事,若是您不嫌叨擾,我定然常來奉上香火。”
晏觀音語氣輕輕的,主持卻是未有動作,定定看了她片刻,隨即緩緩搖頭:“施主昨日下山,此番再見,施主的印堂間更添幾分凶煞,因果有輪迴,不需可沾染他人的因果,最後就是給自己煩添累贅。”
“這是主持算出來的,還是看出來的。”
晏觀音神色如常,像是並不在乎這些話,主持微微斂眸,小僧為他們擺上棋盤,主持繼續道:“明日要歸去了?”
“是,家中尚有長輩纏綿病榻,自歸心似箭。”
晏觀音微微頷首。
主持隨即抬手示意:“施主且坐,有幸你我還能再對弈一局。”
棋盤早已擺好,黑白棋子分列兩側,主持手裡做了請的動作:“上一次,施主執白子,今日可以改執黑子了。”
“不必了,換來換去的,人冇換,冇有意義,且請主持您繼續執黑子罷。”
晏觀音微微搖頭,主持不再堅持,他執黑先行,落子沉穩,不過比起昨日,他的棋風有些淩厲了,晏觀音察覺到變化,手中執白後應,落子亦是淩厲。
“施主劍走偏鋒,結局辛苦凶險啊。”
主持一麵兒說著,一麵兒觀察著棋局,黑子步步緊逼,已經成了包圍之勢,他試圖將白棋困死。
“困獸之鬥,主持看的可高興。”
晏觀音的話不急不躁,她眸子微動,手中速度愈發的快了,白子竟藉著黑棋的攻勢,悄然盤活了全域性。
一場悄無聲息的反殺開始,很快黑子被吞噬殆儘。
“老衲輸了。”
主持放下手裡的黑子,他抬手撫須輕歎:“隻是施主步步都是逆勢而為,雖是贏了,可若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之地。”
晏觀音抬手將棋盤上的各棋子歸位,我輕笑道:“師傅您昨日說我薄命,今日又說我帶煞,說我前路凶煞,我還有什麼怕的,橫豎都是這般,就是拚也不會失去什麼。”
“我信我的命數,我也信我自己,說不定這命呢,就拐個彎兒變了呢。”
晏觀音抬眸看向主持,年輕的麵龐上,透亮的眼底銳利的光芒:“知道命薄那就更不能什麼都不做,要爭一把,這命,既然是我的,那我想怎麼活,想怎麼改它,自然是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