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聞言,口中輕輕的唸了一句,阿彌陀佛,隨即道:“施主莫要傷懷,故者已去,早生極樂,生者心底銘記即可,卻不能一時沉寂,再失了自己的魂兒。”
他說罷,不等晏觀音開口,亦繼續道:“如此,既然為故人之後,就讓貧僧為姑娘引路罷。”
說著,已經率先而去,引著晏觀音往西側禪院走去,晏觀音頓了頓,可見那小沙彌已經頂上去,迎接香客去了。
步履漸漸的放慢,繞過了遊廊,住持隨言道:“你祖父當年最愛在西跨院的禪房和貧僧煮茶論道了,雖然如今故人不見,可是姑娘來了,也算是故地重遊。”
晏觀音笑而不語,隻低頭隨行。
禪房依舊是當年的模樣,雖然簡樸,卻是乾淨整潔,晏觀音身在其中,抬眼兒望著窗欞上雕著的纏枝蓮紋,腦海裡倒是真多了幾分記憶。
身前的平案上擺著一套素雅的紫砂茶具,她們相對而坐下。
住持斟上一杯茶水,那茶香嫋嫋升騰:“施主嚐嚐吧,或能再多幾分過往之憶,這茶是寺後茶園新采的,以前晏翁就愛喝這一口,說茶湯清冽,能滌盪塵心。”
晏觀音回神兒,微微垂首謝過之後,這才捧起這溫熱的茶盞,指尖感受著瓷壁傳出來的熱度,她輕聲道:“當初年幼,時未曾多有體悟,不過是依稀記得,當初小住時,祖父每日清晨都會來這禪房,和主持一同靜坐半個時辰。”
“我年幼頑皮,卻是坐不住,祖父卻說是觀茶悟禪,每每此後,便要和主持您對弈幾局。”
聞言,住持呷了口茶,隨即輕聲歎息,他的眼底多了幾分追憶之情,走道:“晏翁精通卜算相麵之術,卻不為貧僧所卜。
“其人難得啊,他沉人間,精通幾處,深諳佛法慈悲,“卦象定數,人心變數,他乃是神人也”。”
手中的茶盞漸漸熄下霧氣來。
“寺裡香火不斷,卻也是有晏翁的緣故,那些香客可冇少來此求晏翁相卜,當年他為寺裡捐建藏經閣,貧僧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
晏觀音的手指在茶盞上輕輕的摩挲著,聞此言,手中動作微滯,她輕輕的笑了笑:“晚輩不才,隻怕是承襲不了祖父的的風骨啊。”
住持神色意味深長,他不過略略頷首,目光溫和:“阿彌陀佛,這世間紛擾皆自由人的心中而生,晏翁每每來此,不過都是暫為了避開塵囂。”
晏觀音咬了咬兩腮,冇去接話,主持放下手裡的茶盞,繼續道:“施主可知,多年前你祖父為你相麵,卻不敢看你。”
聞言,晏觀音猛的抬頭。
“後來他讓貧僧看,貧僧卻看你命格帶慧根,卻是紅煞稍帶,施主需要幾經多磨,沉心靜氣,放守本心,可撥雲見日。”
晏觀音想要追問,主持卻不肯再多說什麼,即使後來晏觀音閒聊了幾句當年的趣事,亦不能引得主持說下去。
“晏翁不在,施主卻在,以後若有機會,貧僧可願意和施主對弈幾局。”
主持說罷,而後起身,晏觀音察覺到自己方纔的失禮,靦腆的笑了笑,主持卻是大度,他囑咐幾句而去,晏觀音回神兒,連日來的心底的那些莫名的焦灼漸漸平複。
雖收拾一番,卻也不費事兒,因她來的時候,帶的東西不多。
晏觀音一麵兒洗手,一麵兒囑咐褪白:“傳出去信兒,讓人去南郊的佃戶那裡踩踩點兒,還有這幾片兒的鋪子也去查查。”
褪白應下,且去準備了。
或許是身在此緣中,手裡拿起經書時,那分量可就沉了許多,一直到了晌午,且等了小沙彌過來通報道:“時候不早了,主持已讓人備了齋飯,就在偏院,請施主可過去了。”
這齋飯設在偏院的禪房,不過是離著晏觀音這裡不太近,一路是要費功夫的,待入禪房,可見其內都是平時所住的香客用齋飯。
這倒是人不少,大夥兒已經分了飯食,簡單清淡的青菜豆腐配白粥米飯。
用過了飯,晏觀音無處去,便自轉了一圈兒,最後進了那正殿,且上了香,她跪下,規規矩矩的磕完三個響頭。
晏觀音起身看著佛主金身泛光,眸色深沉,微滯後,她正欲轉身離開,身後卻傳來一陣環佩叮噹,她尋聲兒望過去,比起人,更先來的是,那滿矜貴清亮的女聲兒:“晏姑娘,多時不見,彆來無恙啊。”
晏觀音側身微微避讓,抬眼間,便見五六個丫鬟簇擁著一位華服女子進來。
這女子容貌不凡,那通身兒裝扮更是非同凡響,其身著一石榴紅蹙金羅紗對襟衫子,料子貴重,隨著她行走之間的動作,還閃著細碎暗光。
內襯著月白蟬翼紗抹胸,腰間束著碧玉帶,裙襬處各密密的綴著珍珠串成的流蘇,搖曳生姿。
她髮梳高髻,鬢邊還斜簪一朵累絲金菊,華貴不凡。
其身後除了侍女,亦跟著兩名佩刀護衛,且守在了大門兒上,如門神一般,氣勢凜然。
姣好的玉麵兒上帶著幾分疏離的傲氣,秦酴譚一如既往,晏觀音斂了斂眸色:“那日的熱鬨,秦姑娘可看的儘興。”
突然發問,秦酴譚冇回話,晏觀音又繼續,她往前幾步,在秦酴譚身前站立,二人的距離不過一步之遙:“哦,姑娘應該是不夠儘興,不然的話,咱們如何能夠再相見呢。”
聞言,秦酴譚忽然輕笑起來,眉梢微挑,隨即視線定格在晏觀音清冷的雙眸上:“晏姑娘確實是美如天仙,禦鶴欲罷不能,我倒是也喜歡呢,隻是,卻也不至於到了色令智昏,讓我追著你走的地步。”
“晏姑娘有些太自負了。”
秦酴譚抬手拍了拍晏觀音的肩頭,緩步上前,上下打量著晏觀音,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俯身過去,二人幾乎是臉貼臉。
“我可是幫了你的,你不會對待你的恩人,用的是恩將仇報吧,如此,我可就太傷心了。”